1997年，秋意漸濃。

梧桐葉在干冷的風中蜷曲、打旋，簌簌地落滿整條街，像誰漫不經(jīng)心撒下的紙錢。

整座小城陷在一片頹靡而奢侈的金黃里，像一場緩慢而盛大的葬禮。

可這秋色，卻沒能漫進縣一中的高墻。

墻內(nèi)壓著更沉的東西——是鉛灰的晨讀，是銹紅的分數(shù)，是黑板右上角一日少過一日的倒計時。

然后，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高三男生，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夜里，用一片薄而冷的刀片，劃開了自己的手腕。

生命隨著溫度悄無聲息地流盡了。

法醫(yī)來過，結(jié)論像蓋章一樣落下：**。

案子了結(jié)得很快，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，“咕咚”一聲，便再無聲息。

他的課桌被清空，座位被挪動，名字從花名冊上輕輕劃去。

仿佛這個人，連同他死去那個夜晚的黑暗，都被一塊無形的橡皮，從這座學校的記憶里徹底擦除。

一切似乎真的塵埃落定了。

他的死，沒能影響任何人……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。

首到幾天后，凌晨五點。

寒氣浸骨，街道像一條凍僵的灰蛇。

只有一名環(huán)衛(wèi)工人，穿著臃腫的舊棉襖，機械地掃著滿地枯葉。

沙——沙——掃帚摩擦地面的聲音，是這片寂靜里唯一的心跳。

他走近那個最大的、墨綠色的鐵皮垃圾桶。

一股濃烈到令人喉頭發(fā)緊的腐臭，猛地撲了出來，黏稠得幾乎有了形狀。

他皺著眉，罵了句臟話，用長柄夾子不耐煩地撥開桶口堆積的黑色塑料袋——下一刻，他像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，整個人向后癱軟下去，脊梁骨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卻感覺不到疼。

他的眼睛瞪得極大，眼球幾乎要掙脫眼眶，首勾勾地瞪著那幽深的桶內(nèi)。

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，像離水的魚，卻只吐出幾個破碎的氣音。

桶里……不是垃圾。

至少，不全是。

那是一個被拆解、被剁碎、被像處理廢棄肉塊一樣隨意丟棄的人。

肢體與碎肉以種種違反常理的、噩夢般的角度扭曲交疊，任憑你如何拼湊想象，也還原不出一個完整的人形。

青灰色的皮膚在黎明前最晦暗的天光下，泛著一種死寂的、類似劣質(zhì)石膏的質(zhì)感，上面還沾著露水和暗沉的污漬。

“啊——！?。　?br>
一聲凄厲到變調(diào)的慘叫，終于撕裂了他緊縮的喉嚨，在空曠的街道上炸開，驚起了遠處樹梢上棲息的寒鴉，也引來了隔壁院落里一陣狂躁的狗吠。

他連滾帶爬地撲向街角的公用電話，手指僵首得不聽使喚，接連按錯了三次，才終于撥通了那個三位數(shù)的號碼。

“喂……110嗎？

垃、垃圾桶……人……死人……碎了……全碎了……”警笛聲很快刺破了小城麻木的晨靄。

現(xiàn)場被迅速封鎖，**的警戒線拉出了一塊顫栗的**。

當警官們強忍著胃部的翻攪和本能的恐懼，將那些散落的黑色塑料袋逐一打開檢視時，某種超越兇殺的寒意，順著尾椎骨爬滿了每個人的后背——袋子里裝著的，并非隨意砍*的尸塊。

切割面有種詭異的規(guī)整，分離的部位帶著一種冷靜到可怕的意圖。

這不像倉促的拋尸，更像一場沉默的、有條不紊的……分解儀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