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磊隨手把扔在床頭的外套扒拉到紙箱上，騰出半邊床沿：“坐，別客氣。

我這地方小，委屈你先擠擠，等咱們把那個案子拿下，獎金一到手，立馬換個帶陽臺的兩居室?！?br>
林舟沒吭聲，只是笑著搖搖頭，拉開折疊椅坐下。

他摩挲著手里那份還帶著涼意的文件，指尖劃過“活力無限”西個燙金字，心里那點忐忑又冒了出來：“我真沒做過策劃，到時候別給你拖后腿。”

“拖什么后腿？”

趙磊翻了個白眼，從桌角摸出兩瓶冰紅茶，“啪”地擰開一瓶塞給他，“大學那會兒，文學社辦活動，哪個方案不是你攥的？

你寫的那些活動文案，連老師都夸有靈氣。

這廣告策劃，說白了就是換個殼子，把產品當成故事主角，講得讓人動心就行?！?br>
他灌了一大口冰紅茶，抹了把嘴角的水漬，眼睛亮得驚人：“這個‘活力無限’，是個新牌子，沒什么知名度，但勝在預算足。

咱們只要能拿出一個讓人眼前一亮的推廣方案，別說站穩(wěn)腳跟，以后在上海廣告圈，都有咱哥倆的一席之地。”

林舟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，心里的那點不安，竟慢慢被一股久違的熱血沖淡了。

他想起小縣城那家昏暗的五金店，想起父親躺在病床上時，床頭堆得老高的繳費單，想起每天守著生銹的零件，聽著隔壁麻將館的喧囂，那種一眼望到頭的絕望。

他低頭，看著文件上的產品圖案——一個橙黃相間的易拉罐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竟像一盞小小的太陽。

“行?！?br>
林舟抬起頭，眼里的光和趙磊的撞個正著，“我跟你干?！?br>
窗外的雨，不知何時小了些。

雨絲斜斜地掠過玻璃窗，留下一道道水痕，把窗外的弄堂暈染成一幅模糊的水墨畫。

遠處傳來自行車鈴鐺的叮當聲，還有阿婆喊孫子回家吃飯的吳儂軟語，細碎又溫暖。

下午兩點，雨徹底停了。

趙磊拽著林舟，換了身還算干凈的衣服，擠上了晃晃悠悠的公交車。

公交車穿過濕漉漉的街道，掠過鱗次櫛比的高樓，那些玻璃幕墻在雨后的陽光下，反射出耀眼的光。

林舟扒著車窗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——穿著高跟鞋的白領行色匆匆，路邊的咖啡店飄出濃郁的香氣，還有街頭藝人抱著吉他，彈唱著一首關于夢想的歌。

這是和小縣城截然不同的世界，喧囂、繁華，又帶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。

“到了，下車！”

趙磊的聲音把林舟的思緒拉回來。

他跟著趙磊擠下車，抬頭望去，一座通體玻璃的寫字樓矗立在眼前，樓頂上的“星芒廣告”西個大字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
林舟的心跳，忽然漏了一拍。

趙磊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遞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：“別怕，有我呢?！?br>
林舟深吸一口氣，攥緊了手里的文件袋。

陽光穿過云層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暖洋洋的。

他跟著趙磊，一步步走進那座玻璃大廈，走進那個充滿未知，卻又滿是希望的未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