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手術室外

陸沉淵簽完手術同意書的時候，指尖還在滴血。

那是他撞碎車窗玻璃時割破的。兩個小時前，他開車從臨市趕回，三百公里，暴雨如注，能見度不足十米。車載系統(tǒng)報警了三次，他踩油門的腳沒有松開過一次。

他要趕回來陪妻子做產檢。

然后他的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剮蹭，翻滾著摔進路邊的排水溝。

他從車里爬出來的時候，滿臉是血，手機屏幕碎了，但還能用。他給妻子打電話，打不通。給岳母打電話，說晚晚在家睡覺。給她的助理打電話，說許團長今天休息。

他躺在濕冷的柏油路上，聽著電話那頭一遍又一遍的忙音，雨灌進嘴里，嗆得他劇烈咳嗽。

救護車到的時候，他已經失血過多，意識模糊。護士翻出他手機里的緊急***，撥了過去。

“**，請問是許芳菲女士嗎？您的丈夫陸沉淵出了車禍，現在送往市一醫(yī)院，需要家屬簽字——”

電話那頭很吵，有音樂聲，有杯盞碰撞聲。然后是許芳菲的聲音，急促而慌亂：“你說什么？車禍？他怎么樣？嚴重嗎？”

“傷者目前意識尚清醒，但需要立即手術——”

“我、我現在過不去！”許芳菲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哭腔，“有人在樓頂，他要**！我這邊人命關天！”

護士愣住，看向渾身是血、卻仍睜著眼睛看向她的陸沉淵。

陸沉淵聽清了電話里每一個字。

他聽見許芳菲說：“他是我救命恩人，他情緒不穩(wěn)定，我不能不管他！醫(yī)生，你們先救人，我、我處理完馬上過來！”

然后電話掛斷了。

護士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。陸沉淵閉上眼睛，血從額角流進眼眶，整個世界都是紅的。

他說：“我自己簽?！?br>
字簽得歪歪扭扭，但能認。

推進手術室前，他用最后的力氣抓住護士的手腕：“給她打電話……告訴她，我沒事，讓她別著急?！?br>
護士看著他，眼眶紅了。

他沒看見。他昏過去了。

手術很成功。

陸沉淵醒來的時候，是第二天上午十點。病房里空無一人，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來，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
他轉頭，看見床頭柜上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