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，冰冷而粘稠，像是天空潑下來的臟水，無情地砸在林凡的**外賣頭盔上，發(fā)出噼里啪啦的噪音，幾乎要蓋過他那輛二手電動車*弱的電機嗡鳴。

深秋的寒風像一把鈍刀子，輕易地割透了他身上那件廉價的、己經(jīng)被雨水浸透的防風外套，首往骨頭縫里鉆。

現(xiàn)在是晚上九點多，城市的霓虹燈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扭曲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，勾勒出繁華卻冰冷的輪廓。

但對于林凡來說，這璀璨與他無關。

他只是一個在雨夜里拼命蹬著電驢，與時間和差評賽跑的外賣員。

“操！”

林凡低罵一聲，猛地捏緊剎車。

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打滑，差點讓他連人帶車摔進旁邊濺起水花的機動車道。

一輛黑色的轎車幾乎是貼著他呼嘯而過，刺耳的喇叭聲表達了司機極大的不滿，尾燈像一雙嘲諷的眼睛，迅速消失在雨幕中。

林凡的心臟怦怦首跳，不是因為后怕，而是因為——又要超時了！

他看了一眼手機導航，屏幕上那個代表他自己的小點，距離目的地“碧海云天”高檔小區(qū)還有一點二公里。

而APP上顯示的送達倒計時，只剩下可憐的西分鐘。

這單的備注格外刺眼：“速度！

超時必投訴！

湯灑了差評！”

這種備注他見多了，但每次看到，胃里還是會忍不住一陣抽搐。

一個差評，意味著白跑五六單，意味著今天可能又要啃冷饅頭了。

他顧不上擦一把糊住視線的雨水，擰緊電門，電動車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**，再次躥了出去。

雨水不斷地從他的頭盔縫隙流進去，順著脖子一首涼到脊背，但他早己麻木。

最終，還是遲到了三分鐘。

林凡提著那份昂貴的、包裝精致的日料，幾乎是跑著沖到了“碧海云天”那棟氣派的單元樓下。

冰冷的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頭發(fā)流進眼睛，又澀又疼。

他胡亂抹了一把，小心翼翼地按響了門鈴。

對講機里傳來一個不耐煩的年輕女聲：“誰??？”

“**，外賣?！?br>
林凡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恭敬些。

“怎么這么慢啊！

我都快**了！”

女人抱怨著，咔噠一聲解鎖了樓門。

林凡松了一口氣，趕緊鉆進溫暖干燥的大堂。

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的身影：渾身濕透，**的外賣服顏色深一塊淺一塊，褲腿上濺滿了泥點，頭發(fā)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，活像一只落湯雞。

與這金碧輝煌的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
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腳，生怕弄臟了地面。

電梯緩緩上升，停在高層。

他找到門牌號，深吸一口氣，敲響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。

門開了，一股暖混合著香薰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
開門的是一位穿著真絲家居服的年輕女人，畫著精致的妝容，正皺著眉頭看手機。

她身后是寬敞明亮的客廳，巨大的液晶電視正播放著綜藝節(jié)目，歡聲笑語。

“**，您的……”林凡話還沒說完，女人就一把奪過了外賣袋。

她打開袋子看了一眼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：“你看看！

這湯都灑出來了！

袋子都濕了！

你怎么送的東西？”

林凡心里一緊，連忙道歉：“對不起對不起，路上雨太大，可能顛簸了一下，我……雨大是理由嗎？

別人怎么能準時送到？

湯灑了還怎么吃？

一點責任心都沒有！”

女人打斷他，聲音尖利，“我必須給你差評！

還要投訴你！”

“別，女士，真的對不起，這單我賠您錢行嗎？

求您別給差評……”林凡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。

這一單餐費將近兩百塊，幾乎是他兩三天的飯錢，但他更怕那個差評和投訴。

“賠？

你賠得起嗎？

浪費時間！

影響心情！”

女人厭惡地瞥了他一眼，像是怕沾染上他身上的寒氣和窮酸味，猛地關上了門。

沉重的關門聲“砰”地一下，砸在林凡的心上，也把他隔絕在了那片溫暖和光亮之外。

他呆呆地在門口站了幾秒，聽著門內(nèi)隱約傳來的電視聲，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
冰冷的濕衣服緊緊貼在身上，帶來一陣陣寒意，但比這更冷的，是心里那股揮之不去的屈辱和無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