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聚光燈下，孟剛的身影有些單薄，但他腰背繃得筆首，聲音頗有底氣。

“我叫孟剛，今年剛從魔都大學市場營銷專業(yè)畢業(yè)，二十二歲，在實習期干了一年的銷售工作，從房產(chǎn)到手機，再到快消服裝，凡是我待過的崗位，沒讓競爭對手討過好，手里的KPI永遠往上沖。

在我心里，公司的利益從來都是第一位。”

逆光刺得他瞇起了眼，前方評委席的人影像浸在墨里，連一絲細微的晃動都沒有，安靜得有些扎人心。

孟剛的喉結(jié)滾了滾，語氣更懇切：“我不貪銷售經(jīng)理的位置，就想在貴公司從普通銷售干起。

每天十六個小時撲在工作上沒問題，剩下的八小時，手機開機，隨叫隨到。”

前方依舊沒半點聲響，那些模糊的人影像凝固了似的，連呼吸聲都仿佛被聚光燈吸走了。

孟剛牙關(guān)咬得發(fā)緊，指節(jié)泛白，聲音里帶著決絕：“只要能給我一份銷售工作，我可以不要底薪，拿提成就行！”

對面的人影終于動了動，聲音隔著空氣傳來，溫和卻帶著長長的距離感：“孟先生，您的履歷和沖勁都很亮眼，我個人很認可。

不過還是請您先回家，后續(xù)有結(jié)果我們會第一時間聯(lián)系您?！?br>
“又是回家等消息？！”

孟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炸了毛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我父母早都不在了！

再找不到工作，我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，到時候我連家，都沒了！”

他越說越激動，眼眶倏地紅了，最后幾個字是帶著哭腔吼出來的。

看到他失態(tài)的模樣，人影似乎有些同情，卻依舊冷淡：“現(xiàn)在大環(huán)境不好，就業(yè)市場緊張，我們公司效益也在下滑。

銷售崗現(xiàn)在全靠手機AI智能推送，實在沒辦法考慮您。”

“可我找不到工作！”

孟剛哽咽著爭辯，聲音里滿是委屈和不甘，“我學的就是魔都大學的市場營銷專業(yè)??！”

人影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：“抱歉，對我們來說，你的學校很好，但專業(yè)確實沒有用。

現(xiàn)在門口還排著隊的，全是剛畢業(yè)的理工科大學生、研究生，他們才能為公司創(chuàng)造價值?！?br>
人影又嘆口氣：“你說說你，咋就不早點看看張老師的《報考專業(yè)指南》，人家早就說過了——文科生找不到工作！”

孟剛的肩膀瞬間垮了，他放低姿態(tài)，近乎哀求：“我那會兒報考，啥都不知道啊！

對了，那……那保潔崗呢？

保潔總需要人吧？

我什么都能做?！?br>
“保潔也不行。”

人影的回答斬釘截鐵，“保潔我們只招退休人員，您太年輕了?！?br>
“這是什么道理！”

孟剛猛地抬起頭，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，聲音里滿是諷刺，“我明白了，你們不用給退休人員交五險一金，你們是想省這筆錢！”

他再也撐不住，趴在冰涼的桌子上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來，壓抑的嗚咽聲在空曠的房間里格外凄涼。

對面的人影沒再說話，只是靜靜地坐著，像尊沒有情緒的雕像。

哭了好一會兒，孟剛才慢慢平復下來，聲音沙啞地開口：“我家窮，沒**沒靠山，從小就只能靠自己努力，終于考上好大學，可到大學才知道我的專業(yè)找工作難。

那時我總覺得只要夠努力，日子總能好起來……可怎么才畢業(yè)，我這文科生就成了沒人要的廢物？”

他突然又激動起來，朝著人影喊道：“你們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們這些文科生嗎？”

“你們的工作，AI都能干！”

人影的聲音依舊冷漠，像一盆冷水澆在孟剛的頭上。

“你們?nèi)肆Y源部的人，到底有沒有人性！”

孟剛徹底怒了，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。

人影愣了一下，隨即苦笑出聲：“這家公司早就沒有人力資源部了。

為了減員增效，我們把中層領(lǐng)導全裁了，現(xiàn)在就剩我們幾個人撐著?！?br>
孟剛愣住了：“那你是……我不是這家公司的人，是供應商之一?！?br>
人影的聲音沉了沉，“這家公司經(jīng)營不善，虧損嚴重，老板上個月扛不住壓力，**了，可他還欠著我們一大筆貨款。

我們沒辦法，只能暫時接手，解雇了大多數(shù)老員工，準備**少量的研發(fā)人才，換個思路開發(fā)新產(chǎn)品，讓公司再運營一段時間試試看，說不定還能慢慢把錢收回來?！?br>
孟剛徹底啞火了。

原來他以為自己很不幸，可真正被逼到絕境的人，早就連選擇的余地都沒有了。

他默默擦干眼淚，站起身，朝著對面的人影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謝謝您聽我說了這么多，打擾了?！?br>
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?！?br>
人影突然開口，聲音里多了幾分不忍，“小兄弟，活著就***。

要是真到了那一步，別選**，太不體面了?！?br>
孟剛的嘴角扯了扯，沒回頭，腳步踉蹌地跑出了辦公樓。

學習時累得像條狗，可找不著工作的絕望，才是真的能把人逼瘋。

他心里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——徹底解脫，反而讓緊繃的神經(jīng)放松了下來。

藍水星歷3025年8月，孟剛一路向西，走到一條偏僻的河邊，閉了閉眼，縱身跳了下去。

可河水比他想象中淺得多，水流也緩。

求生的本能讓他在水里亂抓了幾下，嗆了幾口渾水，又掙扎著爬回了岸邊。

剛一上岸，胃里就翻江倒海，他劇烈地嘔吐起來。

“我真沒用！”

孟剛癱坐在地上，“不過，活著真好！”

就在這時，右手忽然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，像是握著什么東西。

他疑惑地攤開手掌，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半透明石頭躺在掌心，質(zhì)地溫潤如玉，里面裹著一個藍色的旋渦，正緩緩地、有節(jié)奏地轉(zhuǎn)動著。

孟剛仔細盯著這塊石頭，心道：“寶貝啊！

看這品相，如果拿去珠寶店拍賣，總得有個幾百萬到手吧！”

“哈哈哈，天不絕我！”

孟剛猛地睜大眼，激動地喊出聲。

可話音剛落，天上突然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：“仙人，這里還有一個漏網(wǎng)的！

別讓他跑了！”

孟剛心里一緊，猛地抬頭，一根粗麻繩正從半空中朝著他甩過來，速度快得避無可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