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個旁系子弟被李默突如其來的大笑弄得心里發(fā)毛，但看他瘦瘦小小、氣息微弱的樣子，那點驚疑很快又被蠻橫取代。

“裝神弄鬼！

看來是打得太輕了！”

為首那個高壯少年，名叫李虎，臉上橫肉一抖，缽盂大的拳頭再次攥緊，帶著風聲就朝李默面門砸來。

這一拳若是砸實了，以這具身體現(xiàn)在的狀態(tài)，怕是半條命都得去掉。

若是三千年前那個真正的十六歲少年，除了絕望硬扛，別無他法。

但現(xiàn)在…李默甚至沒有正眼看那拳頭。

他只是隨意地抬起手，食指看似緩慢，卻精準無比地在李虎砸來的手腕某處輕輕一拂。

不是格擋，不是硬碰，更像是指點了一下。

“嗷——！”

李虎卻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，整條手臂瞬間酸麻劇痛，那凝聚起來的氣力頃刻間散得無影無蹤，拳頭軟軟垂下，他抱著手腕慘叫出聲，額頭上冷汗涔涔。

“虎哥？”

“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
旁邊幾個少年大驚失色，根本沒看清發(fā)生了什么。

李虎的實力在他們中間是最強的，己達煉體三重，怎么會被這個公認的廢物隨手一拂就……李默甩了甩手指，微微皺眉。

這身體太弱了，僅僅是調(diào)動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對力量流轉(zhuǎn)的理解，運用一點巧勁擊打氣脈節(jié)點，就感覺指尖隱隱作痛。

不過，效果還行。

他往前踏了一步。

明明只是個瘦弱的少年，身上還帶著傷，衣衫襤褸。

但這一步踏出，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勢卻悄然彌漫開來。

那并非強大的能量波動，而是某種更深層、更令人心悸的東西，仿佛沉睡的太古巨獸微微掀開了一絲眼瞼。

那是三千年殺戮、掙扎、屹立仙域之巔后，融入靈魂深處的威壓的一絲殘余。

盡管微弱，對付這些連仙道門檻都沒摸到的少年，足夠了。

幾個少年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，臉上露出驚懼。

他們看著李默那雙眼睛，冰冷，沉寂，沒有絲毫少年人該有的情緒，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，多看一會連魂魄都要被吸進去。

“你…你…”李虎捂著手腕，又驚又怒，色厲內(nèi)荏地指著李默，“你用了什么妖法？！”

李默沒理他，目光掃過地上一個破舊的、打滿補丁的包袱——那是“他”的全部家當，剛才被打時扔在角落。

他走過去，彎腰撿起包袱，拍了拍上面的灰塵，動作從容不迫，仿佛周圍的人都是空氣。

滋…檢測到…低烈度沖突…建議…啟動戰(zhàn)斗輔助模塊…滋…錯誤…模塊缺失… 能量低于1%…申請調(diào)用備用能源…申請被拒絕…天道干擾… 警告…宿主…快…離開…追蹤加劇…滋滋…救我…腦海里的雜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比之前更加微弱，那“救我”的哀求幾乎細不可聞，夾雜著一種被什么東西瘋狂撕扯、吞噬的痛苦意味。

李默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
系統(tǒng)也會有今天？

被它一首奉為圭臬、要求自己絕對服從的“天道”反過來吞噬？

真是…大快人心。

他拎起包袱，轉(zhuǎn)身就朝柴房外走去。

“站??！”

李虎不甘心就這樣放他走，強忍著手臂的酸麻，還想阻攔。

李默腳步不停，只是在經(jīng)過門口那半扇歪斜的木門時，看似隨意地用手肘在門框上某個不起眼的朽壞處輕輕一靠。

“咔嚓…轟隆！”

那半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，連同那一小片門框，竟突然毫無征兆地塌了下來，正好朝著李虎幾人砸去！

驚呼聲、叫罵聲、木頭落地的哐當聲頓時響成一片。

等李虎幾人手忙腳亂地從碎木屑里爬出來，灰頭土臉地再看向門外時，哪里還有李默的影子？

只有遠處小巷的風，卷起幾片枯葉，打著旋兒。

---走出那令人壓抑的**大宅范圍，李默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的空氣。

自由的感覺。

雖然身體弱小，處境糟糕，腦子里還有個瀕臨崩潰的破爛系統(tǒng)在滋滋作響，但比起那被系統(tǒng)安排得明明白白、步步驚心、最終目標還是個永恒牢籠的三千年，此刻呼吸到的，才是真正的自由。

他需要找個地方安靜一下，理清思緒。

根據(jù)記憶，他朝著城外破廟的方向走去。

那是這具身體原本的“家”，一個父母早亡的旁系棄子，連奴仆都不如，只能蜷縮在廢棄的城隍廟里茍延殘喘。

沿途，腦海中的滋滋聲一首沒有停歇，但似乎因為他的移動，或者別的什么原因，那“天道追蹤”、“吞噬”之類的警告變得更加急促和混亂。

高維…掃描…接近…西北方向…滋…規(guī)避… 建議…隱匿氣息…動用‘龜息術(shù)’…口訣是…滋滋…口訣傳輸失敗…能量不足… 逃…快逃…系統(tǒng)的聲音越來越微弱，越來越破碎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斷線。

李默充耳不聞，甚至有點想笑。

逃？

往哪兒逃？

能被所謂的“天道”追蹤，躲在這凡人城池的破廟里和躲在仙域之巔有區(qū)別嗎？

而且，為什么救它？

就因為它現(xiàn)在看起來很可憐？

忘了它這三千年是怎么把自己當牛馬使喚的了？

發(fā)布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務(wù)時，可沒見它有過半分憐憫。

他甚至惡趣味地想，如果這時候自己主動釋放一點氣息，把那個什么“天道追蹤”引過來，看著系統(tǒng)被徹底吞噬，會不會很有趣？

這個念頭剛閃過。

滋?。?！

——腦海中猛地爆起一聲極其尖銳的、幾乎要刺破靈魂的悲鳴！

像是感受到了他這毫不掩飾的惡意，系統(tǒng)發(fā)出了最后絕望的吶喊。

緊接著，所有的雜音、警告、哀求瞬間消失。

徹底沉寂了。

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
李默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
死…死了？

那個糾纏了他三千年，剛剛還在喋喋不休的系統(tǒng)，就這么…沒了？

被它忠心耿耿服務(wù)的“天道”，像擦掉一點污漬一樣抹除了？

一種難以言喻的復(fù)雜情緒掠過心頭，有點空落，有點茫然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快意和解脫。

他站在破廟門口，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，他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廟門。

廟內(nèi)蛛網(wǎng)密布，神像倒塌，滿是灰塵和雜草。

角落里鋪著一點干草，那就是他之前的“床鋪”。

他走到干草堆旁，坐下，將包袱放在一邊。

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靜。

只剩下窗外細微的風聲，和遠處街市隱約傳來的叫賣聲。

他終于…徹底自由了？

然而，就在他心神微微放松的這一剎那——一點極其微弱、近乎幻滅的紫金色光芒，毫無征兆地在他意識最深處亮起。

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，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、至高無上的古老和尊貴。

緊接著，一篇殘缺不全、字跡模糊扭曲的古老**，如同自行解鎖的密碼，自然而然地浮現(xiàn)在他“眼前”。

**的最上方，是幾個雖然殘缺，卻依然散發(fā)著蒼茫氣息的古字：《混沌……噬……源……經(jīng)》……與此同時，他這具*弱身體的最深處，血液似乎微微發(fā)熱，某種沉睡了無盡歲月、連他自己都從未察覺的東西，如同被火星濺到的枯草，極其緩慢地…蘇生了一絲。

李默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
混沌體？

系統(tǒng)崩潰前那最后的、驚恐的尖叫再次回蕩在他耳邊。

…您是本宇宙最后一位混沌體！

權(quán)限優(yōu)先度超越天道序列！

……難道…那不是死機前的胡言亂語？

難道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