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天氣一日暖過一日。“病”卻還沒好利索。。,青芝一邊給她梳頭,一邊念叨:“小姐,柳姨娘那邊來人傳話,說在園子里擺了春宴,請幾位小姐公子去賞春。夫人也應了,說會讓二小姐和您一道去。”:“柳姨娘擺宴?是呢。”青芝壓低聲音,“聽說準備了好幾日,請了廚娘做了新樣式的點心,還把自已院里那幾盆早開的春海棠搬到了園子里?!薄??
那是姜知雪的生母,平日里最是謹小慎微,在府里跟透明人似的。她院里的份例從來只少不多,逢年過節(jié)也從不往前湊,安分得讓人幾乎忘記還有這號人。
這樣一個人,突然擺宴?
“夫人怎么說?”
“夫人說難得柳姨娘有心,讓二小姐替她去坐坐?!鼻嘀ヮD了頓,“夫人自已不去?!?br>
阿魚點點頭。
這才對。
一個妾室擺宴,哪有正室夫人親自去捧場的道理。母親讓二姐代她去,已經(jīng)是給臉面了。
“那我去嗎?”
“去呀。”青芝一邊給她簪上一朵小小的絨花,一邊說,“夫人說了,讓小姐也出去走動走動,總悶在屋里對身子不好?!?br>
阿魚彎了彎眼睛:“好?!?br>
她也想看看,柳姨娘這唱的是哪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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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下午,阿魚收拾妥當,往園子里去。
她穿著件淺粉色襦裙,外面罩著兔毛比甲,走起路來裙擺輕晃,瞧著就是個嬌嬌弱弱的小病號。
只是那雙眼珠子轉得有點快。
到園子里時,人已經(jīng)來了大半。
說是春宴,其實排場不大。園子一角擺了幾張矮幾,上面放著茶點果子,旁邊支了個小爐子煮茶。幾盆春海棠擺在顯眼處,開得正好,粉白相間,倒是給這光禿禿的早春添了幾分顏色。
姜知薇已經(jīng)到了,正坐在上首的位置上喝茶。她今日穿了身鵝黃襦裙,發(fā)髻上簪著支白玉簪,神情淡淡的,一副“我就是來坐坐”的模樣。
見阿魚來,她抬眼看了看,目光里帶了點笑意:“阿魚過來坐?!?br>
阿魚乖乖過去,在她身邊坐下。
姜知薇給她倒了杯熱茶,低聲說:“坐一會兒就回,不必久待。”
阿魚眨眨眼,心領神會。
二姐這是告訴她:給個臉面就行,不必當真。
再往旁邊看,大哥姜澤南也在。十七歲的少年,一身月白長袍,正跟姜知薇說著什么。見阿魚看他,他笑了笑,那笑容暖洋洋的。
阿魚心里一暖。
大哥待她最好,從小到大,她要什么給什么,從不舍得讓她受委屈。
正想著,柳姨娘帶著姜知雪過來了。
柳姨娘今日穿了身簇新的藕色褙子,發(fā)髻也比平日梳得整齊些,簪了支銀釵。她走到姜知薇面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:“二小姐來了,妾身給二小姐請安?!?br>
姜知薇抬手:“柳姨娘不必多禮,母親讓我來坐坐,代她嘗嘗你的茶?!?br>
柳姨娘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:“夫人太抬舉妾身了。妾身粗手笨腳的,只怕茶泡得不好,入不了二小姐的口?!?br>
“無妨。”姜知薇淡淡道,“你有心就好?!?br>
柳姨娘連聲應是,又轉向阿魚和姜澤南行了禮,這才退到一旁,親自去張羅煮茶。
姜知雪站在她身側,低著頭,始終沒說話。
阿魚目光在她們母女身上轉了一圈。
柳姨娘今日的做派,處處透著小心翼翼。她親自煮茶,親自端點心,親自給姜知薇斟茶,生怕有一絲怠慢。
姜知雪卻始終低著頭,不看她生母,也不看旁人,整個人像罩著一層什么東西。
阿魚心里一動。
這對母女,怎么瞧著不太對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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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過三巡,氣氛漸漸松快了些。
姜澤南跟姜知薇說著閑話,阿魚慢條斯理地吃著點心,目光卻一直沒閑著。
她看見柳姨娘時不時偷偷看姜知雪一眼,欲言又止。
她看見姜知雪始終低著頭,筷子幾乎沒動。
她還看見——
“知虞妹妹?!?br>
姜知雪忽然開口,聲音輕輕的。
阿魚轉頭看她:“知雪姐姐?”
姜知雪抬起頭,勉強笑了笑:“這點心是我娘……是柳姨娘親手做的,你嘗嘗?!?br>
她指了指桌上的一碟梅花酥。
阿魚低頭看了看,拿起一塊,咬了一口。
酥脆香甜,確實不錯。
“好吃?!彼c點頭。
姜知雪看著她吃,眼眶忽然有些發(fā)紅。她飛快地低下頭,不讓旁人看見。
阿魚看在眼里,心里的小算盤又開始撥拉。
姜知雪這反應,不對勁。
以前這位庶姐見了她,雖說不上多熱絡,但也不至于這副模樣??勺罱@半個月,姜知雪就像變了個人似的——看她的眼神怪怪的,說話小心翼翼的,還時不時露出這種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到底怎么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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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將散時,忽然出了點小插曲。
柳姨娘不知怎的,打翻了茶盞,茶水灑了自已一身。
她慌慌張張地站起來,連連告罪:“妾身失儀,妾身失儀——”
姜知薇擺擺手:“無妨,姨娘去換身衣裳就是。”
柳姨娘應聲,正要退下,忽然又停住腳步。她看向姜知雪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么。
姜知雪卻沒看她,低著頭,一動不動。
柳姨娘眼神黯了黯,終究什么也沒說,轉身走了。
阿魚把這一幕看在眼里,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——
柳姨娘想跟姜知雪說話,姜知雪卻在躲她。
這對母女之間,有什么事?
散宴后,阿魚沒急著走。
她站在海棠旁,看著姜知雪快步離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柳姨娘消失的方向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姜澤南的聲音在身后響起。
阿魚回頭,笑了笑:“沒想什么?!?br>
姜澤南看著她,目光溫和:“阿魚,你是不是覺得柳姨娘可憐?”
阿魚眨眨眼:“大哥覺得呢?”
姜澤南沉默片刻,輕聲道:“她是個安分人。在府里這些年,從不多事,從不爭搶。今日這場宴,她準備了許久,不過是想……想讓人記得還有她這個人罷了?!?br>
阿魚沒說話。
柳姨娘是不是可憐,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姜知雪方才那反應,不像是嫌棄,倒像是……像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。
為什么呢?
阿魚望著姜知雪消失的方向,瞇了瞇眼。
這位庶姐身上的謎團,越來越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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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院的路上,青芝忍不住嘀咕:“小姐,您說柳姨娘這是何苦?費這么大勁兒擺宴,二小姐也就坐了半個時辰,三小姐連話都沒跟她說幾句。”
阿魚沒回答,只是問:“青芝,三小姐和柳姨娘平日里走動多嗎?”
青芝想了想:“不多。三小姐很少去柳姨娘院里,倒是常往夫人和二小姐那邊跑?!?br>
阿魚點點頭。
那就對了。
柳姨娘今日這場宴,與其說是給主子們看的,不如說是給姜知雪看的。
她想見女兒。
可姜知雪卻躲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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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阿魚正要歇下,外面忽然傳來通報聲。
“三小姐來了?!?br>
阿魚挑眉。
這么晚了,姜知雪來做什么?
“請進來。”
姜知雪掀簾進來,眼眶還紅著,顯然是哭過。
她在阿魚床邊坐下,沉默了很久,才開口:“知虞妹妹,今日的事……你別多想?!?br>
阿魚眨眨眼:“我沒多想呀?!?br>
姜知雪看著她,忽然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總是這樣?!彼p聲說,“什么都不問,***都知道?!?br>
阿魚沒說話。
姜知雪低下頭,手指攥著衣角,攥得發(fā)白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開口:“我娘她……她是個好人。只是以前我不懂?!?br>
阿魚靜靜聽著。
“以后,”姜知雪抬起頭,看著阿魚,眼眶又紅了,“以后我會對她好的。”
阿魚看著她的眼睛,忽然笑了笑。
“知雪姐姐,”她軟軟地說,“你跟我說這些做什么?”
姜知雪一愣。
阿魚歪著頭,笑得天真無邪:“這是你的家事,不用告訴我呀。”
姜知雪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最后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是……是我糊涂了。”她站起身,“知虞妹妹,你歇著吧,我走了?!?br>
她轉身離去,腳步有些倉皇。
阿魚望著晃動的簾子,輕輕嘆了口氣。
姜知雪今晚來,是想說什么呢?
想解釋?想傾訴?還是想求一個理解?
不管是什么,她終究沒說出口。
阿魚躺下來,望著帳頂。
柳姨娘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樣,姜知雪紅著眼眶說“以后會對她好的”的模樣,在腦海里交替浮現(xiàn)。
這對母女之間,到底發(fā)生過什么?
她想起姜知雪這半個月的反?!蝗粚λ?,突然深居簡出,突然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失而復得的寶貝。
還有今日,柳姨娘欲言又止時,姜知雪躲閃的眼神。
那不是嫌棄,更像是——
像是愧疚。
阿魚閉上眼睛。
罷了,想不明白就不想了。
反正日子還長,她有的是時間,慢慢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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