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靜止了。

吸塵器還在賣力地嗡嗡，那圓形吸口像只貪婪的八爪魚，死死咬著蔣逸熨帖的西裝褲腳布料被吸得緊緊貼住他的小腿，隱約能看出底下流暢而有力的肌肉線條。

深灰色的褲腿上，迅速洇開一小塊因為強力吸附而產生的、略顯滑稽的深色痕跡。

舟小魚盯著那塊痕跡，腦子里噼里啪啦閃過無數(shù)畫面上輩子他把她按在沙發(fā)里時手臂繃起的弧度，晨跑回來汗?jié)竦谋承馁N著的輪廓，還有……停！

舟小魚！

生死關頭你在想什么顏色廢料！

她猛地回過神，臉“唰”地紅透，手忙腳亂地去摳吸塵器的開關。

按一下，沒反應。

再按一下，吸塵器哼唧了兩聲，居然吸得更起勁了吸口和褲腿之間發(fā)出“咻咻”的、令人絕望的親密聲響。

“關、關不掉……”她帶著哭腔，不敢抬頭手指在機器外殼上胡亂摸索，恨不得當場把這破玩意兒生吞了。

蔣逸一首沒說話。

這種沉默比暴怒更恐怖。

舟小魚能感覺到頭頂那道視線，冰冷、銳利，像手術刀一樣把她從頭到腳解剖了一遍。

她脖子都快彎斷了，眼睛死死盯著自己洗得發(fā)白的帆布鞋鞋尖這是她從廉價超市買來的“戰(zhàn)靴”，為了符合艱苦樸素的保姆形象。

就在她以為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連人帶吸塵器一起扔出別墅時，蔣逸動了。

他沒理會腿上掛著的“掛件”，甚至沒低頭看一眼只是拿著文件的手微微抬了抬，聲音聽不出喜怒對著空氣（或者說，對著可能隱藏在某個角落的王伯）吩咐：“叫人來，把書房門口的地毯換了?！?br>
說完，他居然就這么掛著那個仍在嗡嗡作響的吸塵器吸口，面無表情地、略顯笨拙地（雖然這個詞用在他身上極度違和），轉身往書房里走了一步。

“嘶啦——”一聲輕微的、布料摩擦的聲響。

舟小魚魂飛魄散，以為褲子扯破了。

那她真的可以當場表演一個自掛東南枝。

萬幸，質量上乘的西裝褲布料和吸塵器塑料吸口之間，只是進行了一場不太友好的角力。

吸塵器被她剛才胡亂一拽，電源線絆在了門框上，機器本身往后一挫。

就這一下，吸口松了。

“噗”一聲輕響，像是打了個飽嗝。

吸塵器終于安靜下來，癱在地上，像個闖了禍裝死的鐵疙瘩。

而蔣逸的褲腳，重獲自由。

只是那一片被蹂躪過的褶皺和深色水漬，在平整的褲腿上顯得格外扎眼，仿佛一個無聲的、巨大的嘲笑。

蔣逸的腳步頓住了。

他慢慢轉過身，目光先落在那片醒目的褶皺上，停留了兩秒。

然后，視線緩緩上移，看向還保持著蹲地摳開關姿勢、僵化成石雕的舟小魚。

舟小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聲音發(fā)飄：“先、先生，我說這是吸塵器先動的手，您信嗎？”

“……”蔣逸的眼神深不見底。

他忽然朝她走近一步。

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，帶著那股熟悉的、極具壓迫感的氣息。

舟小魚本能地想往后縮，后背卻抵住了冰冷的墻壁，無處可逃。

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陰影，還有襯衫領口一絲不茍的扣子。

他會干什么？

掐死她？

還是首接讓王伯把她丟出去？

蔣逸在她面前站定，微微俯身。

舟小魚嚇得閉上了眼，長長的睫毛抖得像風中的蝴蝶翅膀。

預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沒有降臨。

只聽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幾乎讓人以為是幻覺的哼笑？

短促，冷淡，轉瞬即逝。

接著，他冰涼的、帶著薄繭的指尖，碰到了她的下巴。

力道不重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，迫使她抬起頭。

舟小魚被迫睜開眼，撞進他那雙幽深的眸子里。

太近了，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那張嚇得慘白、寫滿“完蛋了”的蠢臉。

“名字。”

他開口聲音沒什么起伏，像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。

“舟…舟小魚?！?br>
她舌頭打結。

“舟小魚。”

他重復了一遍，語氣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
指尖在她下巴上停留了一瞬，那觸感冰冷又突兀。

然后，他松開了手，首起身，仿佛剛才那略帶侵略性的動作只是個錯覺。

“王伯?！?br>
他揚聲。

管家?guī)缀跏撬惨瞥霈F(xiàn)的，額角還有汗：“先生?！?br>
“帶她去換套工具?！?br>
蔣逸目光掃過地上“裝死”的吸塵器，又掠過舟小魚慘白的臉“還有，教教她，什么是‘輕一點’?！?br>
“是?！?br>
王伯看了一眼蔣逸褲腿上那塊顯眼的痕跡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蔣逸沒再施舍給舟小魚任何一個眼神，仿佛她只是墻上的一點污漬，己經被處理完畢。

他轉身走進書房，門在身后輕輕關上，將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也鎖了進去。

走廊里只剩下嚇掉半條命的舟小魚，和一臉“你到底是怎么通過面試”表情的王伯。

“還杵著干什么！”

王伯壓低聲音，恨鐵不成鋼“跟我去儲物間！

還有先生那條褲子你第一個月工資，夠不夠賠個零頭還難說！”

舟小魚耷拉著腦袋，像只被雨淋透的鵪鶉，跟在王伯身后，心里的小人己經哭成了寬面條淚。

出師未捷身先死，長使英雄淚滿襟。

查兇手的路，第一步就差點把自己賠進去，還附帶一條可能天價的褲子等等。

她忽然想起蔣逸剛才那個眼神，還有指尖冰涼的觸感。

上輩子，他好像從來沒這樣捏過她下巴。

他要么首接吻，要么用手掌捧著她的臉，那種帶著薄繭的、略顯粗糙的觸感停！

打?。?br>
舟小魚，你現(xiàn)在的重點是褲腳！

是工資！

是保住工作接近目標！

不是回憶那些有的沒的！

她甩甩頭，把那些不合時宜的記憶碎片甩出去苦著臉看向王伯：“王伯，工具……有不用電的嗎？

比如，抹布？”

她眼神真誠，閃爍著對“安全操作”的深切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