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天暗得快，出租車停在一片老破樓前時，天邊只剩最后一抹灰紫色的光，風卷著樓下垃圾桶的餿味，往人鼻子里鉆。

“云坊主，您慢些走，這樓都快三十年了，臺階松得很。”

老婆婆攥著云瑤的手腕，掌心的冷汗浸得人發(fā)涼。

兩人踩著水泥樓梯往里走，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壞透了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勉強照出個輪廓，墻面上滿是斑駁的霉斑，像一張張皺巴巴的鬼臉。

“咱家住一樓，您再忍忍，馬上就到。”

老婆婆的聲音在昏暗里發(fā)顫，推門時，那扇掉漆的木門發(fā)出“哐當”一聲悶響，倒嚇了云瑤一跳。

門后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外面看著破破爛爛，屋里竟收拾得一塵不染，老舊的木家具擦得發(fā)亮，窗臺上還擺著幾盆綠蘿，透著股過日子的溫馨。

只是這份溫馨里，團寒氣藏在墻角，往人骨頭縫里鉆。

“老婆子，你回來了……”里屋傳來個虛弱的男聲，氣若游絲，聽著就沒力氣。

云瑤跟著老婆婆走進臥室，剛進門就被床上的景象驚得心頭一沉。

床上的老人側(cè)躺著，背對著門口，那肚子卻鼓得像懷了六七個月的孕婦，青紫色的血管在松弛的皮膚下暴起，像一條條扭曲的小蛇，看著滲人得很。

“老頭子！

我把云坊主請來了，你快說說，那臟東西到底是在哪買的！”

老婆婆湊到床邊，聲音里滿是急切。

老人聽到動靜，費力地想轉(zhuǎn)頭，可肚子墜得厲害，只轉(zhuǎn)了半圈就喘得不行。

云瑤快步走過去，目光落在那鼓脹的肚子上，心里的判斷更清晰了。

“爺爺，我是縛古坊的云瑤，”云瑤蹲在床邊，聲音放輕，“您先別急，跟我說說那漲肚牛的來歷，還有您買它時的情況。”

老人喘了口氣，渾濁的眼睛看著云瑤，苦笑了一聲：“丫頭，我跟古玩打了一輩子交道，可這東西……我到現(xiàn)在都沒摸清來路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聲音又弱了幾分：“那天在古玩街閑逛，走到道口第一個攤子前，一眼就瞅見這牛了。

釉色、造型都透著股老味兒，我當時就挪不開眼，稀里糊涂就買了下來。

等回過神來，連攤主長啥樣都記不清了，后來再去找，那攤子早沒影了?！?br>
老人看著云瑤，眼神里帶著十足的害怕：“這東西邪門得很，我現(xiàn)在這樣……你要是沒把握，可別逞強，別把自己搭進來。”

云瑤心里一暖，都這時候了，老人還想著別人。

她剛要開口，就見老人突然捂住肚子，身子猛地蜷縮起來，嘴里發(fā)出痛苦的哀嚎：“哎喲！

疼……疼死我了！”

那肚子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鼓，皮膚漸漸變得透明，能隱約看到里面翻滾的黑影，青紫色的血管更暴了，像要撐破皮膚似的！

“老頭子！”

老婆婆撲過去想扶，卻不敢碰那肚子，急得首哭，“云坊主！

您快救救他啊！”

云瑤抬頭看了眼窗外，天己經(jīng)全黑了，月亮被烏云遮得嚴嚴實實，屋里的陰冷瞬間重了幾分。

“不好！

這是要漲肚子了！”

她來不及多想，狠狠咬破右手食指，將一滴鮮紅的血滴在老人的肚臍上。

云家血脈里藏著克制靈物的力量，這是奶奶教她的第一課。

血滴上去的瞬間，老人的哀嚎突然停了，鼓脹的肚子也不再變大，青紫色的血管慢慢退了些顏色。

老人喘著粗氣，看向云瑤的眼神里滿是感激：“不、不疼了……丫頭，你可真有本事！”

云瑤松了口氣，卻不敢大意：“爺爺，我的血只能暫時壓著，要徹底解決，得用大公雞，要那種打鳴聲最亮、陽氣最足的成年公雞?！?br>
“大公雞？”

老婆婆愣了，“這都天黑了，菜市場早關(guān)門了，上哪兒找啊？”

“必須要找！

我的血撐不了一個時辰，再冒頭，就不是肚子疼這么簡單了！”

云瑤急了，轉(zhuǎn)身就要往門外走，想看看附近有沒有活禽店。

“丫頭！

等等！”

床上的老人突然開口，“我、我有個侄子叫浩子，開養(yǎng)雞場的，他那兒肯定有！”

他抬手指了指床頭柜上的手機。

“給他打電話，讓他趕緊送一只來！”

老婆婆慌忙拿起手機，手抖得連號碼都按不準。

電話接通后，那頭傳來個粗嗓門：“喂，叔？

這么晚了咋打電話？”

“浩子！

我是你嬸兒！”

老婆婆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你快挑一只最能打鳴的大公雞送過來！

要打鳴聲亮的！

你叔快不行了，這雞是救命的！”

電話那頭的浩子愣了一下，立馬急了：“我叔咋了？！

我現(xiàn)在就去抓！

嬸兒你別慌，我很快就到！”

掛了電話，云瑤才算松了口氣。

沒過多久，門外就傳來“咚咚”的敲門聲，伴隨著浩子的大嗓門：“嬸兒！

我來了！

雞帶來了！”

老婆婆趕緊開門，浩子抱著一只紅冠子大公雞闖進來，剛要往臥室沖，就被床上老人的肚子嚇了一跳，手里的雞都差點掉地上：“叔！

你這肚子咋回事？！

趕緊去醫(yī)院??！

找個丫頭片子來干啥？”

他轉(zhuǎn)頭瞪著云瑤，眼神里滿是懷疑：“你是誰??？

別是江湖騙子吧！

我叔可是教授，你別想騙他！”

云瑤皺了皺眉：“我是縛古坊的云瑤，是來救你叔叔的。

現(xiàn)在沒時間解釋，先把雞給我?！?br>
“救我叔？”

浩子冷笑一聲，伸手抓住云瑤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能捏碎骨頭，“我看你就是騙子！

人命關(guān)天的事，你敢瞎出主意！”

云瑤手腕吃痛，剛想掙開，就見浩子突然“啊”地叫了一聲，像被火燙了似的，猛地松開手。

他看著自己的手心，上面竟紅了一片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燒過。

“你、你耍什么花招？！”

浩子又驚又怒，指著云瑤，“好啊！

原來是個會魔術(shù)的騙子！

想蒙我？

沒門！

今天必須送我叔去醫(yī)院！”

老婆婆急得首勸：“浩子！

你別攔著！

云坊主是真有本事，剛才你叔疼得快死了，是她用血止住的！”

“血？”

浩子更不信了，“嬸兒你別被她騙了！

這都什么年代了，還信這些封建**！

我今天必須把我叔送醫(yī)院！”

他說著，就要去扶床上的老人，可剛碰到老人的胳膊，就見老人突然又疼得叫了起來，肚子竟又開始慢慢鼓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