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衍吹牛錄》第一卷：青陽城的“大話王”第一章 醉仙樓里吹破天青陽城的日頭正毒，把青石街曬得冒白煙。

醉仙樓里卻涼快，穿堂風卷著酒香，混著后廚飄來的鹵味氣，勾得人腳底板發(fā)飄。

**剩就趴在柜臺邊的破木桌上，半瞇著眼，手里轉著個空酒碗。

他三十來歲，穿件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短打，褲腳還沾著早上挑水濺的泥點，看著就像樓里哪個角落蹭出來的灰，可嘴里的話卻比樓頂上的瓦當還響。

“……要說當年在京城，那金鑾殿的門檻我都嫌高，抬腳就踹?！?br>
他咂咂嘴，像是在回味什么，“當今太子，那會兒才豆丁大，尿床能把龍床淹了半截，還是我給他換的褲子。

小家伙還不樂意，哭著喊著要吃糖葫蘆，最后我把他揣懷里，從御膳房偷了仨，才算哄好?！?br>
周圍喝酒的漢子們哄堂大笑。

“狗剩，你這牛吹得都快上天了！”

隔壁桌的屠戶王大錘抹著笑出來的眼淚，“太子殿下金枝玉葉，能讓你個打雜的揣懷里？”

“就是，”旁邊賣布的張掌柜搖著扇子，“上次你還說見過真龍呢，怎么著？

龍肉好吃不？”

**剩翻了個白眼，首起身拍桌子：“你們懂個屁！

那龍脾氣大，我就摸了摸它鱗片，差點被它一尾巴甩進東海里?！?br>
哄笑聲更大了。

這時，門口進來個穿長衫的，面白無須，手里捏著本線裝書，正是青陽城有名的酸秀才王承禮。

他一進門就聽見**剩的“胡話”，眉頭立馬皺成了疙瘩。

“**剩！”

王秀才把書往桌上一拍，聲音尖得像捏著嗓子，“整日里不學無術，滿嘴荒唐言！

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，豈容你這市井潑皮隨意褻瀆？”

**剩斜睨他：“王秀才，你又來掃我的興？

我跟你說，當年太子……住口！”

王秀才打斷他，臉漲得通紅，“我看你是醉昏了頭！

有本事你再說句實在的——就說這太子殿下，何時能跟你扯上半分關系？”

**剩也來了勁，把空碗往桌上一頓：“怎么沒關系？

我跟你打賭，不出三日，保準有太子身邊的人來青陽城，還得來這醉仙樓找我！”

“哈哈哈！”

王秀才像是聽到了*****，“好！

我就跟你賭！

若三日內真有人來，我王承禮給你磕三個響頭！

可若是沒來……”他眼神一挑，帶著幾分戲謔，“你就得趴在地上，舔干凈我這雙靴子！”

這話夠損的，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向**剩。

**剩卻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，露出兩排不算整齊的牙：“行啊，就這么定了。

到時候你可別反悔。”

“君子一言！”

王秀才甩下西個字，拂袖坐到靠窗的桌子，還不忘回頭瞪**剩一眼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這大話怎么圓！”

**剩沒理他，轉頭沖后廚喊：“趙寡婦，再來碗酒！

記賬上！”

后廚簾子一掀，走出來個三十多歲的婦人，柳眉杏眼，腰間系著塊油漬麻花的圍裙，正是醉仙樓的老板娘趙寡婦。

她把一壇酒往**剩面前一墩，沒好氣道：“就你能耐，又跟人打賭？

上次賭輸了的酒錢還沒給呢！”

**剩嘿嘿一笑：“放心，這次準贏。

到時候讓王秀才那酸儒給我付雙倍！”

趙寡婦瞥了他一眼，眼神里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么，轉身回了后廚，只是轉身時，手指不經意地摩挲了一下腰間的玉佩——那玉佩藏在圍裙底下，露出的一角刻著個模糊的“衛(wèi)”字。

角落里，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乞丐正縮在那兒，捧著半個別人給的饅頭。

她叫阿竹，爹娘死得早，就在醉仙樓附近討生活，平時總愛聽**剩吹牛。

這會兒她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狗剩哥，你真認識太子殿下??？”

**剩摸了摸她的頭，酒氣噴了她一臉：“那還有假？

當年我……”他話說到一半，突然卡殼了，腦子里像是有團霧，剛才還清晰的畫面一下子散了，只剩下些零碎的影子——明**的衣角，一串冰糖葫蘆，還有一個模糊的、哭唧唧的小臉。

“反正……反正我說的是真的?！?br>
他含糊了一句，灌了口酒，試圖把那點莫名的煩躁壓下去。

阿竹卻信了，用力點頭：“我就知道狗剩哥最厲害！”

窗外的日頭慢慢往西斜，醉仙樓里的酒氣越來越濃。

王秀才還在靠窗的位置坐著，時不時瞟向**剩，眼神里滿是等著看好戲的得意。

沒人注意到，**剩喝完最后一口酒時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畫了個奇怪的符號——那符號像個簡化的“玄”字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、真名里的一個字。

而他更不知道的是，他隨口吹出的這個牛，己經像顆石子，掉進了平靜的湖面。

三日后，青陽城這潭水，注定要被攪個天翻地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