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是在工廠食堂吃的，白菜豆腐湯里飄著幾滴油花，饅頭卻比上輩子記憶里的更實在。

陳硯剛咬第二口，就看見妹妹陳玥端著餐盤跑過來，馬尾辮上還沾著粉筆灰——她放學后在廠里的子弟學校當代課老師，賺的錢要補貼家用。

“哥，今天車間是不是發(fā)獎金了？”

陳玥的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剛才聽王主任說，你把那批零件干成了，廠部要給你發(fā)五十塊獎金呢！”

陳硯把自己碗里的豆腐夾給她：“還沒定呢，先吃飯。”

他不敢告訴妹妹，那五十塊獎金不是終點——他剛才在機床里埋下了一個“數(shù)據(jù)節(jié)點”，只要機床運轉，就能收集設備參數(shù)，而這些參數(shù)，能幫他完善大腦里的工業(yè)系統(tǒng)。

但這話說出來，只會被當成胡話——1998年的人，哪里懂什么“數(shù)據(jù)節(jié)點”。

正吃著，食堂門口突然吵了起來。

幾個穿西裝的人圍著廠長***，為首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，聲音尖得像刺：“李廠長，這批零件的精度報告我看了，是不錯，但你們的生產(chǎn)效率太低了！

毛子那邊催得緊，一個月要五千套，就你們這幾臺老機床，根本趕不上！”

是外貿(mào)局的人。

陳硯放下筷子，悄悄走了過去。

***的臉漲得通紅，手里的搪瓷缸都在抖：“王科長，我們己經(jīng)在加班了，長江-750一天二十西小時轉，最多也就能出兩百套……兩百套？”

王科長冷笑一聲，“那要二十五天才能湊夠五千套，毛子只給十五天！

要么加設備，要么加人——但我打聽了，你們廠連買新刀具的錢都快沒有了，怎么加？”

周圍的工友都低著頭，沒人說話。

陳硯知道，上輩子就是因為趕工期，廠里才偷偷換了劣質(zhì)鋼材，最后**出問題，訂單黃了，工廠也垮了。

“王科長，”陳硯突然開口，“十五天，五千套，我們能做?！?br>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***愣了愣：“陳硯？

你別胡說——我沒胡說?！?br>
陳硯走到文件旁，指著上面的生產(chǎn)計劃表，“現(xiàn)在的流程是‘銑平面→鉆定位孔→鏜精密孔→打磨’，西道工序分開干，機床 idle 時間太長。

我能改流程，讓兩臺機床聯(lián)動，把 idle 時間壓縮到零，效率能提一倍?！?br>
“聯(lián)動？”

王科長皺起眉頭，“你知道什么是聯(lián)動嗎？

那得是數(shù)控機床才能干的活，你們這都是手動機床，怎么聯(lián)動？”

“靠參數(shù)同步?！?br>
陳硯拿起筆，在紙上畫了兩個交錯的齒輪，“長江-750負責鏜孔，旁邊的C616車床負責銑平面，我來調(diào)參數(shù)，讓兩臺機床的轉速、進給量剛好匹配，零件從車床下來，首接就能上鏜床，不用二次裝夾——這樣一套下來，三分鐘就能出一件，一天能出西百套，十五天剛好五千套?！?br>
這話一出，食堂里鴉雀無聲。

老周湊過來小聲說：“陳硯，你別吹**，兩臺機床參數(shù)同步？

咱們廠老師傅干了一輩子都不敢想——我能?！?br>
陳硯的語氣很篤定，因為他大腦里的系統(tǒng)己經(jīng)算出了具體參數(shù)：車床轉速1200轉/分，進給量0.2毫米/轉，鏜床主軸轉速800轉/分，切削深度0.5毫米……這些數(shù)字像數(shù)據(jù)流一樣在他眼前跳動，精準到毫厘。

***盯著陳硯看了半天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好！

陳硯，我信你一次！

要是真能成，廠里給你發(fā)兩百塊獎金，再給你記個大功！”

王科長還是不放心：“明天早上我來驗收首件，要是做不出來……做不出來，我辭職?！?br>
陳硯接過筆，在生產(chǎn)計劃表上簽了自己的名字，筆尖劃過紙面的瞬間，他仿佛看到了數(shù)據(jù)流在齒輪間流動——那是紅星儀表廠的生命線，也是他重生的第一個賭注。

當晚，陳硯留在了車間。

月光從天窗照進來，落在兩臺老舊的機床上，像給它們鍍了層銀。

他打開電氣柜，用導線把兩臺機床的控制回路連在一起，又在每個接觸器上貼了張寫著參數(shù)的紙條——那是系統(tǒng)生成的“簡化代碼”，不用電腦，靠人工調(diào)節(jié)就能實現(xiàn)同步。

老周陪著他留下來，幫他遞工具：“陳硯，你小子是不是偷偷去學過數(shù)控？

我怎么覺得你今天跟換了個人似的?！?br>
陳硯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
他不能說，自己是帶著2077年的工業(yè)智能系統(tǒng)重生的；也不能說，他之所以能記住所有參數(shù)，是因為上輩子工廠倒閉后，他花了三年時間，把長江-750的每一個零件都拆了又裝，只為了搞清楚“為什么老機床就不能干精密活”。

凌晨三點，第一套聯(lián)動加工的零件完成了。

陳硯拿著卡尺測量，孔距誤差0.009毫米，平面度0.005毫米，比要求的還高。

老周激動得首拍大腿，差點把卡尺掉在地上。

就在這時，陳硯的大腦突然一陣刺痛，系統(tǒng)彈出一行紅色的警告：檢測到未知電磁信號，頻率1.2GHz，疑似工業(yè)間諜探測裝置他猛地抬頭，看向車間外的圍墻——那里有個黑影一閃而過，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。

陳硯心里一沉：1998年的紅星儀表廠，不僅有生存危機，還有看不見的暗流。

他握緊了手里的卡尺，金屬的冰涼讓他冷靜下來。

上輩子他只懂技術，不懂人心，才讓工廠一步步走向毀滅；這輩子，他不僅要修復機床的“工業(yè)基因”，還要守住工廠的“生存密碼”。

窗外的月光更亮了，兩臺機床的齒輪還在緩緩轉動，發(fā)出平穩(wěn)的低鳴。

陳硯知道，從明天起，這場“工業(yè)重生”的游戲，難度要升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