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臺上了發(fā)條的鐘，沉悶又重復(fù)地轉(zhuǎn)著。

我每天踩著暮色走進那家掛著“舒心閣”招牌的**店，換上藏青色的制服裙，把一頭長發(fā)挽成發(fā)髻，再扯出一個勉強的笑，迎接著形形**的客人。

老板娘說過，這是家正規(guī)**店，做的都是舒筋活血的生意。

可待得久了，我才知道，所謂的“正規(guī)”，不過是一層薄薄的遮羞布。

店里的包間是用磨砂玻璃隔開的，隔音效果差得離譜。

我給客人按肩頸的時候，隔壁總能傳來些窸窸窣窣的聲響，夾雜著男人的調(diào)笑聲和女人壓抑的低吟，那些聲音黏膩又曖昧，像細密的針，扎得我耳膜發(fā)疼，臉頰發(fā)燙。

每當這時，我總會下意識地攥緊手里的**膏，指尖泛白，恨不得把耳朵堵起來。

有次給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按腰，隔壁的動靜格外大，男人聽得眉開眼笑，突然伸手在我大腿上捏了一把，語氣輕佻：“小姑娘，你這手藝不錯，要不要去隔壁學(xué)學(xué)？

保準比你在這兒按一天掙得多?！?br>
我渾身一僵，手里的力道都亂了。

強壓著心里的惡心，我往后退了半步，低著頭說：“先生，我們只做正規(guī)**?！?br>
男人嗤笑一聲，沒再說話，可那雙眼睛，卻像黏在我身上似的，黏膩得讓人難受。

這樣的事，幾乎每天都在上演。

有的客人會借著轉(zhuǎn)身的空隙，故意蹭我的手；有的會找各種借口讓我靠近，然后趁機摸我的頭發(fā)；還有的更過分，首接把手伸進我的衣領(lǐng)，嘴里說著不堪入耳的話。

每次遇到這種情況，我都覺得喉嚨里堵著一團棉花，想哭，卻哭不出來。

我不是沒想過反抗，有次一個油膩的男人想拉我的手腕，我猛地甩開他的手，力道大得讓他愣了一下。

他臉色瞬間沉下來，拍著桌子罵：“你個臭丫頭，給臉不要臉！

信不信我讓老板娘開了你？”

老板娘聞聲趕來，對著男人點頭哈腰地道歉，轉(zhuǎn)過頭，卻拉著我進了休息室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：“蘊蘊啊，這年頭賺錢不容易，客人嘛，難免有點小動作，你忍忍就過去了。

**還在醫(yī)院等著錢呢，是不是？”

老板**話，像一盆冷水，澆滅了我所有的倔強。

是啊，我媽還在醫(yī)院。

我想起病房里母親蒼白的臉，想起護士遞過來的催費單，想起那些因為湊不夠錢而被迫中斷的檢查。

那些委屈和難堪，瞬間就被壓了下去。

我咬著唇，點了點頭。

從那以后，再遇到客人揩油，我就學(xué)會了忍。

我會盡量避開他們的手，會找借口繞到他們身后，會低著頭，不看他們的眼睛，只專注地按著那些酸痛的穴位。

有時候，客人的手碰到我的皮膚，我會控制不住地發(fā)抖，可手里的動作卻不敢停。

我一遍遍告訴自己，我是來賺錢的，不是來賭氣的。

我有我的底線，賣藝不**，這是我最后的尊嚴，不能丟。

深夜下班的時候，我總會在街邊的路燈下站一會兒。

晚風拂過臉頰，帶著涼意，我會慢慢解開挽起的發(fā)髻，讓長發(fā)垂下來，遮住臉上的疲憊。

然后，我會掏出手機，看著相冊里母親的照片，看著照片里那個笑盈盈的女人，心里默念：媽，再等等我，等我攢夠了錢，就帶你離開這里，就帶你去最好的醫(yī)院。

有次下大雨，我沒帶傘，只能冒著雨往家跑。

雨水打濕了我的衣服，貼在身上，又冷又沉。

路過一家文具店的時候，我看到櫥窗里擺著的鋼筆，亮晶晶的，像極了我曾經(jīng)放在文具盒里的那一支。

那時候，我還是那個穿著校服，捧著書本，眼里滿是憧憬的蘇桂蘊。

我以為我的人生，會是在明亮的教室里讀書，在寬敞的操場上奔跑，會考上一所好大學(xué)，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。

可現(xiàn)在呢？
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雨水和疲憊的臉，苦笑了一聲。

命運的棋，從來都不由人下。

但我不能認輸。

我攥緊了手里的包，包里裝著今天掙來的錢，那是母親的救命錢，也是我撐下去的希望。

雨越下越大，我卻挺首了脊背，一步一步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