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總覺得家里有股燒焦的味兒，若有若無，尤其是在靠近儲藏室的時候。
媽媽說那是我的錯覺，是鼻炎在作祟。
或許吧，就像我總覺得爸爸的煙灰缸一直是滿的，可轉眼又空了。
彩票開獎那一刻，我尖叫著抱住爸媽：
“中了！五千萬！咱們發(fā)財了！”
爸爸激動得手舞足蹈，說要去拿茅臺慶祝，結果進了儲藏室就再沒出來。
我沖進去找人，里面卻布滿灰塵，只有一只老鼠竄過。
“媽！爸不見了！”我嚇得腿軟。
媽媽卻面無表情地看著我，手里拿著那張中獎彩票，打火機一點直接燒了。
“媽你瘋了？那是五千萬！”我發(fā)瘋一樣去搶。
媽媽一把推開我，眼神陌生又憐憫：
“閨女，那只是黃紙！**早死了，你也想跟著去嗎？”
此時，門口的鄰居探頭進來，嘆了口氣：
“老林婆子太慘了，老林在大火里燒死了，閨女還經(jīng)常對著空氣喊爸爸?！?br>
鄰居王大**話，讓我僵在原地，愣愣的看向她。
“王大媽，您瞎說什么呢？我爸剛進儲藏室拿酒，你這不開玩笑呢嗎？”
王大媽透過防盜門縫隙，憐憫地掃了我一眼，搖搖頭，“砰”地關上了門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熄滅。
玄關陷入黑暗，只剩下我的呼吸聲。
“媽，這王大媽是不是老年癡呆了？”
我回頭看向沙發(fā)上的媽媽。
茶幾上，彩票殘渣還在冒煙，空氣里是焦糊味。
這股味道......為什么這么熟悉，讓我心慌得厲害。
媽媽坐在沙發(fā)陰影里，攥著打火機，臉上的神情讓我心里發(fā)毛。
媽媽聲音沙啞。
“婷婷，別鬧了?！?br>“你也該醒醒了，這屋里就咱娘倆，哪有**？”
“媽！你也瘋了嗎？”
我沖過去，指著儲藏室的門大吼。
“剛才我們還一起看電視，你還說要拿那瓶茅臺慶祝！爸就在里面！”
我一把推開媽媽，沖向儲藏室。
手剛碰到門把手，我打了個哆嗦。
一股灼熱的幻痛從指尖傳來，仿佛曾被燒傷過。
“爸！爸你出來！別跟媽合伙嚇唬我！”
我用力擰開把手，猛地推開門。
儲藏室里一片死寂。
那瓶茅臺酒立在貨架最上層，瓶身落滿灰，看起來幾年沒人動過。
“爸？”
我沖進去翻找。
沒有。
狹窄的空間一覽無余，除了雜物和老鼠，沒有人影。
我爸一個大活人，就這么憑空沒了？
“不可能......這絕對不可能......”
我癱坐在地上，手摸**架邊緣。
指尖傳來溫熱。
那是煙灰。
我猛地低頭，在積灰的地面上，看見一個新煙頭。
那是爸最愛抽的“紅塔山”，煙嘴上甚至還沾著唾沫星子。
“媽！你看這是什么！”
我舉著煙頭沖出儲藏室。
“這是爸剛抽的！地上的灰是舊的，但這煙頭是新的！爸剛才就在這！”
媽媽看著我手里的煙頭，沖上來打掉煙頭，又踩了幾腳。
“林婷！你非要**媽才甘心嗎？”
媽媽吼道，眼淚涌了出來。
“**死了三年了！那場火災，他為了救咱們娘倆，活活燒死在儲藏室里！你忘了嗎？??？”
她抓著我的肩膀。
火災？燒死？
一些破碎、滾燙、充滿尖叫和濃煙的畫面一閃而過，緊接著是劇烈的頭痛。
“媽，你胡說八道什么......”
我拼命掙扎。
“咱們剛才明明在一起看雙色球開獎！號碼我都背得下來！03、07、2、9......”
“閉嘴！沒有什么中獎！沒有什么五千萬！”
媽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“你是想錢想瘋了！”
臉頰生疼，口腔里泛起血腥味。
這一巴掌，徹底把我打懵了。
家里一片寂靜，只有掛鐘的“滴答”聲。
我捂著臉，看著眼前的媽媽。
不對勁。
爸明明剛進去，煙頭還是熱的。
彩票號碼是我親自選的，那張紙雖然被燒了，但我手機上有投注記錄！
我從兜里掏出手機，點開購彩APP。
“我有證據(jù)！媽你別想騙我！”
我點開屏幕，亮到她眼前。
“你看！這是今晚的開獎記錄！這是我的投注......”
我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手機屏幕上，原本應該顯示“中獎五千萬”的界面，此刻卻是一片空白。
上面寫著：該期彩票尚未開獎，距離開獎還有......。
2
但我明明記得，剛才我們在電視上看見了藍球落下！
我瘋狂刷新頁面，可網(wǎng)絡沒反應，一直在轉圈。
“怎么會這樣......我有截圖！我有剛發(fā)的發(fā)朋友圈！”
我點開微信，朋友圈里那條慶祝中獎的動態(tài)不見了。
我和爸爸的聊天框，最后一條消息竟然停留在三年前。
閨女，爸給你買了愛吃的***，晚上早點回來。
日期：2022年2月4日。
手機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我不信......你們合伙搞我是不是？”
我步步后退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為了這五千萬，你們連親人都不要了？是不是想獨吞？”
媽媽站在原地，臉色慘白，顫抖著伸出手。
“婷婷，媽帶你去看醫(yī)生吧，咱們?nèi)メt(yī)院......”
“別碰我！”
我甩開她。
“我沒瘋！對，我還有家銘老公！家銘能給我作證！這彩票是他幫我選的號！”
我沖向大門，抓起玄關的車鑰匙。
“我要找家銘！他肯定沒跟你們串通！”
家銘是我老公，也是銀行經(jīng)理，今晚他加班，沒在家。
這彩票就是他用專業(yè)軟件幫我分析出來的號碼！
我拉開防盜門，沖進樓道。
身后傳來媽**哭喊聲。
“婷婷！別出去！外面危險！”
冬夜的風很涼，我只穿著家居服，拼命按著電梯按鈕。
電梯停在8樓，遲遲不下來。
我轉身沖進安全通道，往下跑。
樓道里很靜，感應燈忽明忽暗。
跑到一樓，我沖出單元門。
小區(qū)里掛滿紅燈籠，但明明是正月十五，元宵節(jié)，四周卻很安靜。
聽不到鞭炮和歡笑，連棋牌室都黑著燈。
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給老公趙家銘打電話。
一陣忙音后，電話通了。
“喂？婷婷？”
趙家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帶著疲憊。
“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？我剛忙完準備回去。”
聽到他的聲音，我蹲在路邊大哭起來。
“家銘！你快回來！家里出事了！”
“怎么了？別哭別哭，慢慢說！”
電話那頭傳來開車門的聲音。
“爸不見了！媽非說爸死了三年了！還把我彩票燒了！”
你說我媽是不是想不想
“家銘，你快告訴我，咱們是不是中了五千萬？那個號是你幫我選的對不對？”
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。
“家銘？”
我擦了一把眼淚。
“你怎么不說話？”
過了好幾秒，趙家銘的聲音才再次響起。
“婷婷......你是不是做噩夢了？”
“什么噩夢！”
我急得跺腳。
“03、07、2、9、26、33，藍球06！這組號不是你上周給我的嗎？你忘了嗎？”
趙家銘嘆了口氣。
“行行行，是我給你的?！?br>“你別激動，我現(xiàn)在就快到小區(qū)樓下了，我十分鐘就到，你等我，哪里都別去，聽話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抱著膝蓋蹲在寒風里，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。
至少家銘沒否認。
只要他來了，我就有人證了！
十分鐘后，一輛***駛入小區(qū)，停在我面前。
趙家銘穿著風衣下車，手里提著公文包。
“家銘！你要嚇死我了！我媽瘋了，她真的瘋了！”
我撲進他懷里，抓緊他的衣領。
“咱們拿著彩票中心兌獎，現(xiàn)在就去！這錢我一分都不給媽！”
趙家銘任由我抱著，身體僵硬。
他沒有回抱我。
我抬起頭，卻看見他正低頭看著我。
眼神里......是和媽媽一樣的憐憫。
我心里一涼，松開手退后半步。
“家銘，你這么看我干嘛？”
趙家銘深吸一口氣，掏出一包煙，點燃，吸了一口。
“婷婷，咱們哪來的五千萬？”
3
他吐出煙圈，煙霧中他的臉有些模糊。
“我什么時候給你選過號？我是銀行經(jīng)理，不是彩票站站長。咱們家連兩塊錢彩票都沒買過?！?br>我瞪大眼睛，指著他的鼻子，手都在抖。
“趙家銘！你什么意思？難道你也想獨吞？”
“你居然也背叛我？”
我沖上去想搶他的手機。
“把你手機拿出來！我有聊天記錄！上周五晚上八點，你發(fā)給我的！”
趙家銘側身躲過，眉頭緊鎖。
“夠了！林婷！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像什么樣子？穿著睡衣滿大街發(fā)瘋！”
“你現(xiàn)在的精神狀態(tài)越來越不對勁了。”
“我也一直忍著你，順著你，但你能不能別在過年這幾天給人添堵？”
“爸去世后？”
我大笑起來。
“趙家銘，你演得真像??！為了錢，連岳父都敢咒？”
“我爸明明剛才還想喝你的那瓶茅臺！那是你送他的見面禮！”
趙家銘臉色一變。
“我什么時候送過茅臺？”
“**都死了三年了，哪來的茅臺？”
“你放屁！”
我尖叫著。
“我媽就在樓上！我剛從家里跑出來！你要不要上去對質！”
趙家銘冷冷地看著我，掏出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精神病院嗎？對，我是趙家銘?！?br>“我愛人的病情復發(fā)了，就在幸福小區(qū)樓下......麻煩你們派車過來一下，即使需要強制措施?！?br>他掛斷電話，看著我。
“婷婷，為了你好，去醫(yī)院住幾天吧。等你清醒了，我再去接你。”
我終于明白了。
這是一個針對我的陰謀！
他們不想分錢，甚至不想讓我活著拿錢！
“想抓我？”我咬著牙。
“做夢！”趁趙家銘不注意，我低頭咬在他的手腕上。
“??！”趙家銘吃痛，手一松。
我拔腿就跑，沖向小區(qū)大門。
那個彩票站就在小區(qū)門口的便利店里，老板認識我！
我去那查監(jiān)控！
我一路狂奔，身后傳來趙家銘的怒吼聲和追趕的腳步聲。
“抓住她！別讓她跑了！”
我不敢回頭，沖出小區(qū)大門，扎進對面的“好運來便利店”。
“老板！老板救命！”
我推開玻璃門，風鈴”叮鈴鈴“一陣亂響。
一個禿頂男人正趴在柜臺上打瞌睡，被我嚇了一跳，眼鏡都歪了。
“哎喲我去！這不是小林嗎？大過年的咋搞成這樣？”
我撲到柜臺上，氣喘吁吁地指著身后的門。
“快......快關門！有人要抓我！”
老板愣住了，但還是按下遙控器，卷簾門開始下落。
我癱軟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
透過玻璃門，我看見趙家銘追到了馬路對面。
他看見卷簾門落下，似乎猶豫了一下，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。
“老板，今晚雙色球開獎前，我是不是在你這買了一注？五倍倍投！”
“號碼是03、07、2、9、26、33+06！”
我死死盯著老板的眼睛。
“你幫我查查！快幫我查查！那張票中了一等獎！五千萬啊！”
老板愣住了，撓了撓頭。
“小林啊，你是不是記錯了？今晚確實是雙色球開獎，但這號......我想想啊?！?br>他轉過身，在***上按了一通。
我緊張地盯著屏幕。
“怎么樣？是不是有記錄？”
老板轉過身，神情古怪。
“小林，今晚這組號碼確實開出來了，是一等獎沒錯?！?br>我狂喜。
“我就說吧！我有證據(jù)了！能不能把底單打給我？或者監(jiān)控？我要監(jiān)控！”
老板卻擺擺手。
“你先別急。號是開了，但是......這注號碼，沒人買啊。”
我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沒人買?！?br>老板眼神明顯有些閃躲，手指在柜臺下像是按了什么切換鍵。
隨后調(diào)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靜態(tài)頁面，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。
“全國今晚這組號輪空了，獎池滾存，根本沒有人中這五千萬?！?br>“不可能！”
4
我沖進柜臺，確實看到電腦上的數(shù)據(jù)顯示這期一等獎注數(shù)：0。
“怎么會沒人買？我明明買了??！就在你這買的！下午五點多，我買完還買了一包軟**給我爸！”
我急得去翻他的銷售記錄。
“你這機器是不是壞了？還是你也想吞我的錢？”
老板嚇得后退兩步。
“小林你冷靜點！我這都是聯(lián)網(wǎng)的，咋可能吞你錢？再說了，你今天下午根本沒來過?。　?br>“我一直看店，下午五點多就只有隔壁老王來買了包煙，你壓根沒露面！”
沒露面？
我一陣眩暈，扶著柜臺才站穩(wěn)。
如果彩票中心都沒記錄，那我和爸媽在電視上看到的開獎直播算什么？
難道......真的是我瘋了？
不，我的記憶那么真實：選號，付款......怎么可能是假的？
突然，我瞥見柜臺角落的煙灰缸。
里面有一個被掐滅的煙頭。
那是“紅塔山”和我剛才在儲藏室看到的一模一樣！
“老板，這煙是誰抽的？”
我指著煙頭，聲音發(fā)顫。
老板看了一眼。
“哦，那個啊，剛才有個老頭進來買酒，順手抽了一根?！?br>“他在我這蹭了半天暖氣，怪可憐的，大過年的也沒地兒去?！?br>“老頭？長什么樣？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高個兒，微胖穿著個灰夾克，眉毛挺濃的，左邊嘴角有顆痣?！?br>我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。
那是我爸！“他去哪了？”
我一把抓住老板的衣領。
“那個老頭去哪了？”
老板被嚇壞了，結結巴巴地指著后門。
“買......買完酒，說要去......去那邊的小公園喝兩口，剛走沒十分鐘......”
我松開老板，沖向便利店的后門。
爸沒死！
他就在這附近！
只要找到他，一切謊言都會不攻自破！
我推開后門，是一條陰暗的小巷子，通往那個廢棄的小公園。
巷子里沒有路燈，一片漆黑。
我顧不上害怕，往里跑。
“爸！爸你在哪！”
“我是婷婷啊！爸！”
我一邊跑一邊喊，聲音在巷子里回蕩。
跑到小公園門口，我看見秋千架下，坐著一個人影。
那個人影手里拿著一個瓶子，正仰頭喝酒。
雖然看不清臉，但那個身形，那件灰夾克，我這輩子都不會認錯！
是我爸！
“爸！”
我哭著沖了過去。
“爸你怎么在這！快跟我回家！媽和家銘都瘋了，他們合伙騙我......”
我跑到跟前，伸手去拉那個人的胳膊。
一股寒意襲來，和儲藏室的門把手一樣冷。
那個人影緩緩轉過頭來。
借著月光，我看清了他的臉。
那確實是我爸的臉。
眉毛很濃，嘴角有痣。
可是......
他的臉是青灰色，沒有血色。
眼睛是灰白色，沒有瞳孔。
他手里拿的不是酒，是一把往下滴血的刀！
“爸......？”
我僵在原地。
爸爸看著我，嘴角緩緩咧開，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。
他張開嘴，發(fā)出嘶啞的聲音。
“婷婷......你也下來了？”
“既然下來了，那這五千萬......咱們正好在地底下花?！?br>話音剛落，四周突然亮起了車燈。
“嘀......嘀......！”
那是救護車的聲音，還有警笛聲。
我猛地回頭。
巷子口，趙家銘帶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沖了進來，手里拿著束縛帶和鎮(zhèn)靜劑。
“在那！快抓住她！”
趙家銘指著我大喊。
我再回頭看爸爸，秋千架下空空如也。
沒有人，沒有酒，也沒有刀。
只有地上放著一張被燒了一半的冥幣。
冥幣上的面額，赫然印著：五千萬元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