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點十七分，浴室的排風扇發(fā)出老舊的嗡鳴，把潮濕的熱氣往天花板上推。

林夏站在鏡子前，指尖捏著卸妝棉，剛擦到眼尾，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震了——不是輕快的消息提示音，是沉悶的、帶著震動感的來電鈴聲，像有人用指節(jié)輕輕敲著鐵皮。

她瞥了眼擱在洗漱臺邊緣的手機屏幕，亮著的光在水汽里暈成一團模糊的藍。

沒有備注，歸屬地顯示是本市，號碼末尾卻綴著一串亂碼，像被指甲刮花的數(shù)字，歪歪扭扭擠在一起。

這是今晚第一通。

林夏皺了皺眉，沒接。

指尖的卸妝棉還沾著深褐色的睫毛膏印，她對著鏡子把眼尾的殘妝擦干凈，心里嘀咕著大概是騷擾電話。

最近換了新手機號，還沒來得及設置攔截，總有陌生號碼打進來，大多是房產中介或貸款推銷，只是從沒見過末尾帶亂碼的。

手機震了三下就停了，屏幕暗下去，倒映出她身后蒸騰的白霧。

林夏擰開水龍頭，冷水“嘩啦”一聲沖在搪瓷水槽里，濺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，涼得她打了個輕顫。

她想起傍晚回家時，在小區(qū)單元樓門口撿到的那件白色連衣裙，現(xiàn)在還掛在浴室門后——料子是軟乎乎的雪紡，領口繡著細巧的蕾絲，看起來幾乎是新的，只是領口處沾著一塊暗紅色的印子，像沒洗干凈的果汁，她泡在盆里搓了好幾遍，那印子還是牢牢粘在布料上，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
“大概是紅酒漬吧。”

她當時這么跟自己說，順手把裙子掛在了門后，想著明天再用漂白劑試試。

十一點零二分，林夏裹著浴巾坐在床邊擦頭發(fā)，吹風機的熱風剛吹到發(fā)梢，手機又震了。

這次震得更久，貼著棉質床單的機身把震動傳上來，隔著浴巾都能感覺到后腰的發(fā)麻。

她關掉吹風機，拿起手機。

還是那個號碼，末尾的亂碼似乎變了個形狀，像在屏幕上爬動過。

林夏的指尖懸在“掛斷”鍵上，猶豫了兩秒——連續(xù)兩通來自同一個奇怪號碼的電話，不像是普通騷擾。

她按了靜音，任由手機在掌心震著，首到震動自動停止，屏幕暗下去的瞬間，她好像看見屏幕里映出的自己身后，有一道淡淡的白色影子。

林夏猛地回頭，臥室里只開了床頭一盞暖**的小燈，衣柜門關得嚴實，窗簾也拉得密不透風，除了她自己的影子，什么都沒有。

“想多了?！?br>
她揉了揉太陽穴，把手機扔回床頭柜。

頭發(fā)還沒全干，發(fā)梢滴著水，落在浴巾上暈出一小片濕痕。

她起身想去浴室拿毛巾，剛走到臥室門口，手機第三次震了。

這次的鈴聲變了。

不再是默認的來電鈴，而是一段細碎的、像電流雜音的聲響，滋滋啦啦的，混著若有若無的水流聲，從手機聽筒里鉆出來，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。

林夏的腳步頓住了。

她回頭看向床頭柜，手機屏幕亮著，那個帶著亂碼的號碼在屏幕上跳動，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臟。

不知怎么的，她鬼使神差地走回去，彎腰拿起了手機，指尖在“接聽”鍵上頓了頓，最終還是按了下去。

“喂？”

她的聲音有點干，剛開口就被聽筒里的雜音蓋了過去。

滋滋聲里，似乎藏著極輕的呼吸聲，軟得像棉花，卻裹著一股冰碴似的冷意。

林夏把手機貼得更近了些，“請問你找誰？”

沒有回答。

只有呼吸聲越來越清晰，混著水流“滴答、滴答”的響，像是有人站在漏雨的屋檐下打電話。

她正要掛掉，那個冰冷的聲音突然飄了出來，一字一頓，像從水里撈出來的：“你……關了水龍頭嗎？”

林夏的后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。

她猛地轉頭看向浴室——浴室門虛掩著，里面的燈還亮著，她明明記得半小時前就關了水龍頭，可此刻，從門縫里漫出來的白霧中，似乎真的傳來了“嘩啦”的水流聲。

她攥緊手機，指節(jié)泛白，“你在說什么？

水龍頭我早就關了?！?br>
聽筒里的呼吸聲停了一秒，接著，那聲音更近了，像是貼在聽筒上說話，帶著潮濕的水汽，幾乎要從手機里滲出來：“水好冷啊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幫我把熱水打開？”

林夏的后頸突然一涼，不是空調的冷風，是有人對著她的脖子輕輕呼了口氣的溫度。

她僵硬地轉過頭，臥室里空蕩蕩的，可床頭柜上的臺燈，不知何時暗了一盞，只剩下另一側的燈亮著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映在墻上，像一個扭曲的剪影。
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
她的聲音開始發(fā)顫，握著手機的手沁出了冷汗。

聽筒里的聲音突然變了，不再是冰冷的陌生聲線，而是變成了她自己的聲音——帶著哭腔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又像是貼在耳邊，一遍遍重復著同一句話：“別接無備注的電話……別接……”林夏猛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，屏幕上的通話界面還亮著，可通話時長顯示為零。

她低頭看向手機背面，不知何時，上面沾了幾滴暗紅色的水珠，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，順著機身往下滴，落在床單上，暈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——和那件白色連衣裙領口的印子，一模一樣。

這時，浴室里的水流聲突然變大了，“嘩啦”的聲響里，混著布料摩擦的“沙沙”聲。

林夏抬起頭，看向虛掩的浴室門，門縫里，一道白色的影子正緩緩晃過，像有人穿著裙子，站在門后，等著她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