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。

楚淵盯著那扇薄薄的門板，他確信，門外的就是昨晚那個信徒。

“必須冷靜！”

他強迫自己鎮(zhèn)定下來。

隨后一個念頭閃過，床底那蠕動沸騰的影子瞬間恢復了原狀，仿佛只是普通的光影。

他的動作沒有停，飛速地將桌上被影子捏成麻花的鐵杯殘骸，一腳掃到了積灰的床下。
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走向那扇門。

吱呀——他拉開了門。

門外，那個身穿殘破教士長袍的兜帽人靜靜站立。

兜帽下依舊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，“神，感受到了你的虔誠。

跟我來，接受洗禮。”

這人說話，不像是從喉嚨里發(fā)出的，更像是從某個深淵中首接灌入你的腦海。

楚淵沒有作聲，他注意到，在信徒身后不遠處的巷口，還站著十幾個和自己一樣衣衫襤褸的人。

那些人，每一個都面帶狂熱與激動，和昨天沒變異前的阿強，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
此刻，他們正用一種混雜著羨慕和嫉妒的目光，看著自己。

“**，這幫孫子有病吧！”

楚淵心里罵了一句，但他更想知道，這所謂的“洗禮”究竟是什么名堂。

他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，跟在了信徒身后。

信徒領著他們這一隊“幸運兒”，穿過泥濘骯臟的街道，前往一座位于塵民區(qū)邊緣的教堂。

一路上，那些被選中的人壓抑不住興奮，小聲討論著成為信徒后的美好未來。

“聽說成為信徒，每天都能吃上肉！”

“何止是肉，還能搬出塵民區(qū)，住進中層的神恩公寓！”

“只要我們足夠虔虔誠，就能得到神侍大人的指引，獲得永生！”

楚淵走在隊伍中間，一言不發(fā)，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個領路的信徒身上。

他駭然發(fā)現(xiàn)，對方走在積水的地面上，竟沒有濺起一絲水花。

很快，目的地到了。

那是一座宏偉的教堂，名為“滕慢教堂”，墻體由巨大的灰白巖石堆砌而成，與周圍破敗的建筑格格不入。

可這種宏偉，卻透著一股陳舊的、令人窒息的壓抑感。

教堂內部，一座十幾米高的神像矗立在正前方。

神像的面目很模糊，看不清五官，只是一個籠統(tǒng)的人形輪廓。

但楚淵在看到那神像的瞬間，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。

那神像的材質，那種灰白色的巖石質感，那種詭異的紋路……竟與阿強變異后，那身大理石般的皮膚一模一樣！

“跪下?！?br>
領路的信徒命令道。

所有新人立刻激動地跪在神像下的**上，楚淵也跟著跪了下去，低著頭，隱藏起自己的一切情緒。

信徒張開雙臂，用高聲吟誦：“閉上眼，放空你們的心靈！”

“向偉大的神獻**們的信仰！”

“神恩將洗滌你們的凡軀，讓你們脫離凡俗，獲得新生！”

所有人都虔誠地閉上了眼，口中開始念念有詞，重復著贊美神的禱詞。

楚淵也假裝閉上了眼，學著他們的樣子，嘴唇微動。

至于念的啥，那就是想到啥就是啥。

他悄悄地，睜開了一條細小的縫，偷看著周圍。

就是這一眼，讓他心拔涼拔涼的。

在他的視野里，除了他自己，包括那個領路的信徒在內，每一個人的身上，都飄起了一縷縷乳白色的、霧氣般的東西！

那是什么？

楚淵不知道，但絕對不是什么好變化，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，誰知道是不是吸的陽氣？

這些乳白色的“霧氣”，不受控制地從他們天靈蓋升騰而起，里面像是有張臉在尖叫，扭曲著，掙扎著，最后被上方的巨大神像跟回籠（抽煙的一種）一樣，全部吸了進去！

神像在吸收了這些“信仰之霧”后，那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孔，似乎清晰了那么一瞬。

同時，一聲滿足至極的嘆息，在空曠的教堂內回蕩。

不，不是回蕩。

這聲嘆息，楚淵感覺只有自己聽到了！

因為周圍的那些“新來的”，都閉著眼睛，帶著微笑，依舊念念有詞的樣子。

“吃掉它……”腦海里又出現(xiàn)了那個聲音。

隨之而來的，是那強烈的饑餓感，肚子咕咕的翻涌。

那感覺，像是半夜看美食視頻。

楚淵強壓著心底的渴望，讓自己表現(xiàn)的正常一些，他用手拉緊自己的褲腰帶，只希望肚子里的聲音小一些。

神像吸食著那些白色的霧氣，所有人都像是沉浸在夢中。

“操！

什么**神恩，就是把人當韭菜割啊！”

楚淵一邊罵，一邊往嘴里塞了一口自己偷偷帶的餅子，很硬，很難吃，嚼了兩口口水就被吸干了，但肚子里的饑餓感確實弱了一些。

洗禮很快結束了。

領路的信徒突然轉過身，楚淵連忙低下頭，學著周圍的其他人眼神呆滯的樣子。

“你們己經(jīng)通過了神的考驗，回去等待神的下一步指引。”

楚淵混在人群中，低著頭快步往回走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，身邊剛才激動萬分的“同伴”們，此刻一個個都變了樣。

“這不對啊？

他們不應該高興……也是，被榨干了笑個蛋！”

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，像是行尸走肉。

楚淵的心沉到了谷底，對這所謂的神，又多了一分懷疑。

就在這時，楚淵背后的汗毛根根倒豎，有種被盯上的感覺。

他沒敢停下，依舊“傻愣愣”的跟著人群。

剛剛就他沒出現(xiàn)那種白霧，難道那個“神”發(fā)現(xiàn)了？

楚淵用余光看了看那些穿著長袍的信徒，他們好像都在看他，哪怕是戴著兜帽看不清臉，但那種感覺錯不了。

絕對暴露了！

這念頭在楚淵腦中炸開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混在人群里，快步往回走。

背后那幾道視線，如同附骨之疽，死死釘在他的后心上。

幸存者壁壘？

羊圈還差不多！

楚淵幾乎是跑回了自己的破屋。

砰！

他反手將門關上，后背緊緊抵住門板，心臟狂跳到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。

恐懼和驚駭再也無法抑制。

他必須立刻逃走，逃出這座城市！

哪怕外面有異端，那也被榨干了強！

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
他飛快地沖到床邊，掀開那張吱呀作響的床板，從下面摳出一塊松動的地磚，里面是一個油布包裹。

這是他穿越過來二十年，省吃儉用，從牙縫里摳出來的全部積蓄。

一些零碎的凈化水票，幾塊高能營養(yǎng)膏，還有一小袋圣殿教會發(fā)行的銅幣。
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將油布包胡亂塞進一個破舊的背包里。

再晚一步，自己的下場可能比變成怪物的阿強還要凄慘。

被做成那種大理石一樣的神像？

還是被當場凈化？

他不敢想。

背上簡陋的包裹，楚淵跑到門口，手即將觸碰到門栓的瞬間。

他打了一個冷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