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工呼吸的流程，張偉只在物業(yè)組織的消防急救培訓視頻里看過。

真操作起來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和隔著屏幕看完全是兩碼事。

觸感很軟，帶著灼熱體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糖氣息——大概是蘇清月暈倒前含過的。

張偉嚴格按照“吹氣一秒，松口，觀察胸廓起伏”的步驟進行，心里卻像有面破鑼在咣咣亂敲。

一方面是真的擔心這女博士就此香消玉殞，另一方面……這近距離接觸帶來的視覺和觸感沖擊，對一個當了半輩子光棍、最大愛好是深夜研究小區(qū)監(jiān)控里各位女業(yè)主生活片段的保安來說，實在有點過于刺激。

“冷靜，張偉，你這是在救命，是高尚的……”他一邊默念，一邊進行第五次吹氣。

身下的蘇清月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，蒼白的臉上涌起一陣潮紅。

她終于徹底恢復了意識，猛地睜開眼，眼神先是茫然，隨即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這張陌生男人臉上，瞳孔驟然收縮！

“嗬——！”

她倒抽一口涼氣，也不知哪來的力氣，雙手猛地推向張偉胸口。

張偉正全神貫注“渡氣”，猝不及防被推得一**坐在地上，尾椎骨磕在冰涼瓷磚上，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
“你……你是誰？！

你想干什么？！”

蘇清月掙扎著向后挪，背靠墻壁，雙手緊緊抓住散開的風衣領口裹住自己，眼神里充滿了驚懼、羞憤和虛弱的憤怒。

她快速掃視周圍——陌生的樓道，不像自己住的公寓樓。

唯一的印象是暈倒前那片刺眼的白光和難以忍受的灼熱。

“蘇博士，蘇博士！

冷靜！

我是小區(qū)保安，張偉！”

張偉連忙舉起雙手，做出無害的姿態(tài)，忍著**疼從地上爬起來，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，“你看，龍云物業(yè)！

你剛才在東門那邊嚴重中暑暈倒了，室外溫度太高，我不敢讓你躺外面，就把你弄到物業(yè)樓這邊來了！”

蘇清月的目光在他工牌上停留了幾秒，又看了看窗外地獄般的熾白光線，記憶慢慢回籠。

是了，她從機場回來，熱得頭昏腦漲，然后……好像被什么東西推撞了一下？

接著就天旋地轉(zhuǎn)，再醒來就在這里，還被一個男人……她的臉頰更紅了，這次是羞惱。

“你……你剛才在對我做什么？！”

“人工呼吸??！”

張偉一臉理所當然，“你當時都沒呼吸了！

心跳也弱！

我不給你做急救，你現(xiàn)在還能瞪我？”

他說著，還指了指自己濕了一片的胸口——那是蘇清月咳出來的汗水和些許唾液。

蘇清月一滯，作為醫(yī)學博士，她自然清楚熱射病昏迷的嚴重性，也知道標準急救流程。

理智告訴她，對方做的可能沒錯。

但情感上，那種被陌生男**犯私人領域的感覺依然強烈。

她深吸幾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開始感受自身的狀況：頭痛欲裂，惡心，渾身肌肉酸軟無力，皮膚滾燙但汗腺似乎閉塞了——確實是典型的中暑重癥表現(xiàn)。

“謝謝……”她聲音干澀地道了聲謝，但戒備并未完全放下，“不過，你是怎么把我‘弄’過來的？

我記得我暈倒的地方，離物業(yè)樓很遠?！?br>
來了！

關鍵問題！

張偉心里咯噔一下，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。

首接說“我用一個潑了茶水的鼠標把你從監(jiān)控畫面里拖過來了”？

怕是下一秒這位女博士就要打電話給精神病院，或者懷疑他用了什么**。

“這個……”張偉露出一個憨厚又帶著點后怕的表情，“說起來你可能不信，我也嚇一跳。

我當時在監(jiān)控里看到你不對勁，就用對講機喊人，結(jié)果沒人應。

我急啊，就跑出來了。

結(jié)果剛到東門附近，就看到你暈倒。

我剛想扶你，不知道從哪刮來一陣邪風，熱得跟鼓風機似的，吹得我都站不穩(wěn)。

然后我就看到……嗯，看到你好像被風帶著，滑了一下？

反正等我反應過來，連帶你和你箱子，不知道怎么就己經(jīng)在物業(yè)樓門口了。

我就趕緊把你拖進來了。”

他編得半真半假，把自己用鼠標拖動的那段替換成了“邪風”，表情誠懇得連自己都快信了。

蘇清月皺著眉，努力回想。

暈倒前最后的印象確實有強烈的灼熱氣流和失衡感……難道真的是罕見的極端熱氣旋？

可把自己“吹”過來幾十米，還準確落到物業(yè)樓門口，這概率……她還在將信將疑，一陣更猛烈的眩暈和頭痛襲來，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，捂住了額頭，身體搖搖欲墜。

“你燒得厲害！”

張偉見狀，也顧不上編故事了，“得趕緊降溫、補水、用藥！

你這情況，光躺這兒不行！”

“我……我行李箱里有常備藥箱，”蘇清月虛弱地說，指了指旁邊的銀色小箱子，“有口服補液鹽和退燒藥?！?br>
張偉連忙打開行李箱，里面衣物整齊，果然有一個白色的小藥箱。

他拿出藥箱打開，心里卻是一沉。

補液鹽有幾包，但退燒藥……只有空盒子。

“藥呢？”

他拿起空盒子。

蘇清月看了一眼，無奈道：“出差用完了，還沒來得及補……公寓里應該還有。”

公寓？

張偉看了一眼窗外，現(xiàn)在外面的溫度，他剛才出去那幾十秒都感覺皮快燙掉了，從物業(yè)樓跑到7棟公寓，再上樓取藥，回來這人估計都熟了。

“還有其他辦法嗎？

你們醫(yī)生有沒有什么應急的……”張偉撓頭。

“物理降溫，補充電解質(zhì)……最好有冰袋……”蘇清月聲音越來越低，意識又開始模糊。

冰袋？

這鬼天氣，冰箱都未必好使，哪里找冰袋？

監(jiān)控室！

張偉腦子里靈光一閃。

監(jiān)控室有個老古董小冰箱，他有時會冰幾瓶可樂和礦泉水。

更重要的是——那個鼠標！

“你堅持一下，我去想辦法！”

張偉把蘇清月扶到相對更涼爽的樓梯拐角陰影處，讓她靠墻坐好，然后轉(zhuǎn)身蹭蹭蹭跑回樓上監(jiān)控室。

關上門，空調(diào)的涼氣讓他稍微舒坦了點。

他沖到電腦前，看向屏幕。

先調(diào)出7棟公寓大廳和電梯的監(jiān)控——沒人，但電梯停運了，估計是高溫導致線路故障。

他又切換畫面，找到了蘇清月住的7棟1202門口。

怎么把藥“弄”出來？

他回憶著鼠標的操作。

拖動活物（比如人）消耗很大，而且剛才拖蘇清月時，是連人帶箱子一起，目標比較“整體”。

如果只針對一個小藥瓶呢？

他先將畫面放大，聚焦在1202的防盜門上。

藍色虛線框浮現(xiàn)，但當他試圖“點擊”或“拖動”時，卻沒有任何反應，只有鼠標傳來輕微的阻力感，同時他感到一陣細微的眩暈。

“不行？

門太‘大’？

或者隔著門‘選中’不了里面的東西？”

張偉嘀咕，想起了自己玩電腦時，要打開文件夾才能看到里面的文件。

他嘗試將光標對準門鎖位置，意念集中，想著“打開”。

咔噠。

一聲輕微的、但通過樓道監(jiān)控麥克風清晰捕捉到的聲響傳來。

監(jiān)控畫面中，1202的防盜門，竟然微微彈開了一條縫！

“我靠！

真行！”

張偉興奮又緊張，太陽穴又開始跳著疼。

他不敢耽誤，迅速切換視角，利用門縫“看到”了玄關的一部分，然后控制光標在屋內(nèi)“掃描”。

客廳茶幾上沒有。

臥室床頭柜……畫面角度不夠。

他試著“拖動”臥室門監(jiān)控視角（這比拖動實物消耗小得多），終于，在梳妝臺一角，看到了熟悉的退燒藥盒子，旁邊還有幾瓶未開封的電解質(zhì)飲料。

“就你了！”

張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將光標移動到藥盒上，藍色框鎖定。

他按住左鍵，心里默念著“過來，過來……”，然后慢慢往回拖。

這一次的消耗感比拖動蘇清月時小一些，但依然讓他眼前發(fā)黑，耳鳴陣陣。

監(jiān)控畫面中，那盒藥和兩瓶飲料閃爍了一下，消失不見。

與此同時，監(jiān)控室的地面上，光影微微扭曲，一盒布洛芬緩釋膠囊和兩瓶藍色包裝的電解質(zhì)水，“啪嗒”一聲輕響，掉在了張偉腳邊。

“成功了！”

張偉顧不上頭暈，撿起藥和水，又如法炮制，從樓下自己**室鎖著的柜子里，“拖”上來兩瓶冰鎮(zhèn)可樂——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時候放進去的。

拿著藥、電解質(zhì)水和冰涼的可樂，張偉再次沖下樓。

蘇清月己經(jīng)半昏迷，臉頰燒得通紅。

張偉按照藥盒說明，摳出膠囊，小心喂她服下，又幫她小口喝了大半瓶電解質(zhì)水。

冰鎮(zhèn)可樂則被他用毛巾包著，輕輕敷在她的額頭和頸部大動脈處。

冰冷的刺激讓蘇清月顫抖了一下，緩緩睜開眼。

看到張偉手里的藥盒，她眼中閃過濃濃的驚訝：“這藥……你……哦，我上去找工具，正好碰到住你隔壁的王阿姨，她說有你家備用鑰匙，擔心你一個人，我就借來開門拿的藥?！?br>
張偉面不改色地繼續(xù)編，同時晃了晃可樂，“這個是我自己的，給你降降溫。

放心，沒開封?！?br>
蘇清月看了看藥，確實是自家那盒。

又看了看可樂，冰涼的觸感正在驅(qū)散額頭的灼痛。

隔壁王阿姨？

她好像是有時候會把備用鑰匙放在樓道消防栓后面，說是怕自己丟鑰匙……難道是真的？

藥物和物理降溫起了作用，加上補充了水分電解質(zhì)，蘇清月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(zhuǎn)了一些，雖然依舊虛弱，但意識清醒了不少。

“謝謝……張……張師傅。”

她這次的道謝真誠了許多，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，“外面……現(xiàn)在到底什么情況？

我手機沒信號了?！?br>
張偉嘆了口氣，在她旁邊坐下，也開了瓶可樂灌了一大口，冰涼帶氣的液體劃過喉嚨，舒坦得他差點**出來。

“什么情況？

世界瘋了的情況。”

他指著窗外，“從今天早上開始，溫度就飆升。

我看監(jiān)控，外面現(xiàn)在起碼五十多度。

停電停水是早晚的事，信號塔估計也夠嗆。

你這剛回來，算是趕上‘好時候’了?！?br>
蘇清月聽著，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
作為科研人員，她比普通人更清楚這種全球性急劇升溫意味著什么。

生態(tài)崩潰、社會秩序瓦解……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，這么猛烈。

“那我們……”她看向張偉，這個之前在她印象里只是模糊**板一樣的保安，此刻成了唯一能依賴的對象。

“我們先在這兒待著，監(jiān)控室有獨立電路和小空調(diào)，暫時還撐得住。”

張偉揉了揉依舊發(fā)脹的太陽穴，“你好好休息，把燒退了。

我盯著外面，看看還有什么變化。”

正說著，監(jiān)控室里的內(nèi)部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！

張偉和蘇清月都嚇了一跳。

這個時候，誰還會打內(nèi)部電話？

張偉猶豫了一下，走過去接起：“喂？

監(jiān)控室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焦急的、帶著哭腔的聲音，**音很嘈雜：“監(jiān)控室！

是張偉嗎？

我是2棟別墅的趙菲菲！

你們快來人??！

有幾個人砸我家門！

要搶東西！

他們還有刀！

我……我堵著門，快撐不住了！”

趙菲菲？

那個網(wǎng)紅健身教練？

2號目標這就來了？

張偉精神一振，但聽到內(nèi)容，眉頭又擰緊了。

混亂，果然己經(jīng)開始從外圍蔓延進小區(qū)了。

“趙小姐，你別慌！

盡量別硬拼，找機會躲到安全屋！

我馬上……”他話還沒說完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和女人的尖叫，隨即電話被掛斷，只剩忙音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蘇清月緊張地問。

“出事了，2棟別墅有人入室**?！?br>
張偉放下電話，臉色凝重。

他快步走回監(jiān)控臺前，切換畫面到2棟別墅附近。

只見三個流里流氣的男人，正拿著撬棍和砍刀，瘋狂地砸著趙菲菲家堅固的防盜門。

其中一個黃毛，還對著監(jiān)控攝像頭比了個下流的手勢，滿臉獰笑。

“無法無天了！”

張偉一股火沖上來。

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、但眼神里流露出關切的蘇清月，又看了看手中那個沾著茶葉末的鼠標。

頭疼還沒完全消退。

但是……他重新握住鼠標，將光標移向監(jiān)控屏幕中那個比手勢的黃毛，藍色虛線框準確套住了他手里的砍刀。

“蘇博士，”張偉頭也不回地說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特的冷靜，“你說，要是壞人手里的刀，突然變成了充氣玩具，會怎么樣？”

蘇清月一愣，沒明白他的意思。

張偉己經(jīng)集中精神，對著那把砍刀的圖標，按下了意念中的“刪除”鍵，同時嘗試在原來的位置，“粘貼”上他腦海中想象的、小區(qū)兒童游樂場里那種塑料充氣玩具錘的圖像。
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