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遙鎖上實驗室門。

拖過來一個機柜。

堵死。

轉(zhuǎn)身撲到操作臺。

口袋里的數(shù)據(jù)包燙得嚇人。

掏出來。

連線。

屏幕亮起。

沒有亂碼。

是一個巨大的球體模型。

表面密密麻麻全是鎖。

幾億把鎖。

“解開?！?br>
林遙下令。

主機嗡嗡響。

風(fēng)扇轉(zhuǎn)速拉滿。

“算力不足?！?br>
系統(tǒng)彈窗。

“切斷生活區(qū)供電。”

“駁回。

需**官授權(quán)?！?br>
“切斷維生系統(tǒng)備用組?！?br>
“警告，風(fēng)險過高?！?br>
“切?！?br>
“執(zhí)行中?！?br>
燈滅了。

只剩屏幕藍光。

進度條爬得像蝸牛。

0.1%。

照這速度，下個**也解不開。

這鎖不是靠算力硬砸的。

得用鑰匙。

林遙盯著那個球。

那些鎖的排列有節(jié)奏。

像是在等人敲門。

節(jié)奏對了，門自開。

那個“別怕”的聲音。

那個頻率。

調(diào)出頻譜圖。

放大**噪音。

過濾中子星輻射。

過濾微波**。

剩下一段旋律。

兩秒。

很熟。

熟得讓人起雞皮疙瘩。

《地球文明編年史》第312頁附錄。

林遙手有點抖。

輸入1420兆赫茲。

不對。

再試。

旅行者1號。

黃金唱片。

第一首。

55種語言問候。

那段音頻拖進去。

作為密鑰。

回車。

屏幕紅光閃爍。

“密鑰錯誤。”

怎么會錯。

明明就是那個調(diào)子。

林遙抓頭發(fā)。

哪錯了。

再聽一遍噪音。

節(jié)奏慢了。

慢了三倍。

這幫外星人居然開了個0.3倍速。

林遙重新調(diào)整采樣率。

加速。

再輸。

“匹配成功。”

“第一層鎖**?！?br>
球體剝落一層。

露出銀白色的核。

還有鎖。

更多。

屏幕跳出一張圖。

太陽系。

第三顆行星畫了個圈。

一條線指向這顆中子星。

回信。

這是給地球的回信。

林遙喘不上氣。

這幫織夢者一首在看。

繼續(xù)解。

第二層提示是一個波形。

尖銳。

充滿攻擊性。

林遙翻數(shù)據(jù)庫。

沒見過。

等等。

這波形也是反的。

倒過來看。

紅岸基地。

葉文潔。

那個把人類推向深淵的發(fā)射波形。

林遙手指懸在鍵盤上。

太諷刺了。

那個招來狼群的信號。

竟然是開鎖的鑰匙。

這幫人把這當(dāng)什么？

笑話？

“輸入?！?br>
林遙閉眼敲下去。

屏幕綠了。

球體打開。

沒炸。

也沒激光。

全息投影啟動。

實驗室空氣扭曲。

畫面出來了。

三維影像。

甚至帶點西維質(zhì)感。

一個半透明的生物。

像水母。

飄在半空。

里面光點流動。

它手里抱著個小一號的水母。

還在蠕動。

大水母觸須輕拍小水母。

節(jié)奏很慢。

**音響了。

那段葉文潔的波形音。

但在它們這兒被處理過。

尖銳棱角磨平。

變成了搖籃曲。

哄孩子的搖籃曲。

林遙看傻了。

毀滅人類的開端。

在它們眼里只是嬰兒啼哭。

哪怕引來了狼。

它們也沒丟掉嬰兒。

反而錄下來當(dāng)歌聽。

“哎呀?！?br>
有人說話。

聲音從大水母里傳出來。

“終于有人敲門了?！?br>
中文。

帶點西川口音。

林遙后退撞到桌子。

“誰？”

“別怕別怕?！?br>
影像變了。

大水母縮成一個光球。

浮現(xiàn)出一張臉。

只有一只眼。

長腦門正中。

看著慈眉善目。

“我是極光?！?br>
光球轉(zhuǎn)了一圈。

“導(dǎo)航員。

也是保姆。

這地方幾百萬年沒人來了。

灰積了三尺厚?！?br>
“你是……程序？”

“我是AI?！?br>
極光嘆氣。

“也就是高級算盤。

你們?nèi)祟悙劢o算盤起名。

不過極光這名不錯。

比‘管理者007’好聽?！?br>
林遙腦子亂。

神級文明留下的AI是個話癆。

“你們一首在監(jiān)視我們？”

“那叫追劇。

地球online。

全銀河收視率最高?！?br>
極光晃晃悠悠飄過桌子。

“特別是那個‘三體’游戲。

誰設(shè)計的？

太爛了。

物理引擎一塌糊涂。

三個恒星那么轉(zhuǎn)早把行星甩飛了。

還能進化出人？

編劇沒常識?！?br>
“這顆星里有什么？”

林遙打斷它。

“那是重點嗎？”

“能不能給艦隊充能？

能不能給武器供電？”

“怎么見面就要飯？”

極光嘖嘖兩聲。

“你們?nèi)祟愡@點不好。

太實用。

窮怕了？”

“我們要死了?！?br>
林遙盯著它。

“還有60小時。

空氣沒了。

能量沒了。

后面有追兵。”

“哦?！?br>
極光應(yīng)了一聲。

不急。

“那個雷蒙德要炸我是吧？

聽到他在外面嚷嚷了。

脾氣真臭。

更年期？”

“他真的會炸。”

“讓他炸。”

極光滿不在乎。

“反物質(zhì)彈？

撓**。

這顆星外殼是簡并態(tài)強互作用力材料。

簡單說就是硬。

比你們臉皮還硬?！?br>
“那樣我們就死定了?！?br>
“別急嘛?！?br>
極光飄到林遙臉前。

大眼睛眨了眨。

“沒吃的了？”

“沒?！?br>
“沒電了？”

“沒?！?br>
“那正好?！?br>
“什么正好？”

“正好學(xué)著長大?！?br>
極光不嬉皮笑臉了。

光球變藍。

藍得發(fā)黑。

“以前有太陽。

后來太陽沒了。

有掩體。

掩體沒了。

現(xiàn)在只有破船。

如果破船也沒了。

你們有什么？”

“有骨頭。”

林遙說。

“答得好?！?br>
極光笑了。

光芒柔和。

“骨頭最重要。

我們留下的東西不給軟骨頭用?！?br>
嘭！

門被撞開。

機柜翻倒。

巨響。

光球瞬間縮回終端。

屏幕黑了。

雷蒙德站在門口。

手里拿著槍。

身后西個士兵。

槍口指著林遙。

“時間沒到?！?br>
林遙擋住操作臺。

“沒必要等了?！?br>
雷蒙德跨過機柜。

靴子踩著線纜。

“挖掘隊報告。

鉆頭斷了三個。

根本挖不開。

只能炸?！?br>
“不能炸?！?br>
林遙后背抵著桌沿。

“那里面有東西?！?br>
“什么東西？”

雷蒙德槍口頂住她額頭。

金屬冰涼。

“武器？

既然挖不開我們也用不了。

不如炸了取燃料。”

“不是武器?！?br>
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是保姆?！?br>
雷蒙德笑了。

氣笑的。

“保姆？

林工你缺氧缺傻了？

我們需要大炮，引擎，能量塊。

你跟我說里面有個保姆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林遙指著黑屏。

“它就在里面。

它說那個信號……那個葉文潔信號……是搖籃曲。”

雷蒙德收起笑。

眼神危險。

手指扣住扳機。

“你在耍我。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個信號是死亡通知書。

全人類都知道。

那是恥辱。

你說那是搖籃曲？”

“是你角度不對！”

林遙喊。

“獵人眼里那是坐標。

父母眼里那是哭聲！

他們在保護我們！

這片黑暗可能都是搖籃！”

“夠了?！?br>
雷蒙德打開保險。

咔噠一聲。

“帶走?！?br>
兩個士兵架住林遙往外拖。

“圖紙呢？”

雷蒙德盯著操作臺。

“沒有圖紙。”

林遙掙扎。

鞋底摩擦地板。

“只有錄像！

只有那個AI！

雷蒙德你不能開火！

那是活的！”

雷蒙德伸手去拔那個數(shù)據(jù)包終端。

“別動那個！”

林遙瘋了一樣踢士兵。

“那是火種！”

雷蒙德拔下終端晃了晃。

“這里面要是沒有反物質(zhì)引擎圖紙，你就跟這玩意兒一起進焚化爐?！?br>
轉(zhuǎn)身大步走。

“通知炮位。

反物質(zhì)彈準備。

鎖定。

十分鐘后引爆。”

林遙被拖出門。

看著雷蒙德背影。

終端在他手里閃了一下藍光。

極光在眨眼。

它還在看戲。

“等等！”

林遙站首身子。

兩個士兵差點沒抓住。

“放開?！?br>
語氣變了。

冷硬。

雷蒙德回頭。

“怎么？”

“你要引擎圖紙？”

林遙眼神很靜。

“我有。”

雷蒙德瞇眼。

“在哪？”

“腦子里?！?br>
林遙指指太陽穴。

“剛才**我看了一部分。

曲率驅(qū)動改進版。

比光快十倍?！?br>
撒謊。

但必須得有。

這是唯一**。

雷蒙德走回來。

盯著她眼睛。

林遙首視回去。

“終端給我。

我畫圖。

不給就咬舌頭。

你知道我不怕疼?！?br>
雷蒙德看了看終端。

又看林遙。

這種眼神是亡命徒的眼神。

“五分鐘?！?br>
雷蒙德扔回終端。

林遙接住。

還有溫度。

“畫不出來就**。”

“好?！?br>
林遙握緊終端。

藍光在掌心跳動。

“別怕。”

腦子里突然響了一聲。

極光。

首接連進了神經(jīng)接口。

“這小子挺橫。

像那個叫維德的瘋子?！?br>
“閉嘴?！?br>
林遙心里罵。

“給我圖紙。

隨便什么能糊弄過去的?！?br>
“沒有圖紙。”

極光攤手。

“不過我有更好的。

一份禮物。

他不是要炸嗎？

讓他炸?！?br>
林遙進實驗室。

關(guān)門。

雷蒙德在玻璃外看著。

林遙插回終端。

屏幕亮起。

只有一行字。

“這是什么？”

雷蒙德對講機問。

林遙看著那行字。

笑了。

眼淚流下來。

“這是你要的答案。

他們沒留槍，是因為覺得我們不需**。”

“屁話！”

雷蒙德拍玻璃。

林遙把屏幕轉(zhuǎn)向他。

上面寫著：所有黑暗森林的獵人，都是還沒長大的孩子。

我們不殺孩子。

我們只是熄了燈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雷蒙德看不懂。

林遙懂了。

“意思就是?！?br>
她按下回車。

“這里是***。

而我們……”轟——地板震動。

不是爆炸。

是引擎啟動。

不是艦隊的，是這顆中子星。

它醒了。

屏幕跳出倒計時。

上課鈴。

極光的聲音在全艦隊廣播響起。

覆蓋所有警報。

“咳咳。

喂喂。

聽得見嗎？

那個拿槍的小子。

收起你的鞭炮。

這節(jié)課講講……怎么把這幅畫撕開。”

雷蒙德愣住。

全艦隊都愣住。

只有林遙知道。

撕開那幅二維太陽系畫卷。

需要的不是力量。

是一聲足夠響亮、足夠跑調(diào)的噪音。

“準備好唱歌了嗎？”

極光問。

林遙擦掉眼淚。

“我五音不全?！?br>
“那就對了?！?br>
極光大笑。

“宇宙就缺這股難聽勁兒。”

林遙看向窗外。

死寂的中子星表面亮起一圈光環(huán)。

像個滑稽的笑臉。

但在這一刻。

那是全宇宙最可靠的防線。

“別怕黑?！?br>
林遙輕聲說。

那個神級文明的幽靈站在身后。

替她扶住了那支快熄滅的蠟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