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動車剛蹭到殯儀館鐵門，蕭凡正想揉發(fā)酸的胳膊，那扇銹得快粘在一起的鐵門突然“吱呀——”一聲，被無形的力推著緩緩打開。

沒有風，門軸轉動的聲音澀得像老人骨頭摩擦，聽得蕭凡后頸汗毛瞬間豎起來。

他攥車把的手更緊了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雨還沒停，可一進院門，雨絲像被什么擋住似的，落在地上就沒了蹤影，只有白花花的霧氣從地磚縫里冒出來，裹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燒紙灰氣，嗆得鼻子發(fā)緊。

手機里的“黃泉導航”突然響起，是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，在霧氣里格外清晰：“己達目的地范圍，建議宿主原地等待，客戶將取件?！?br>
蕭凡皺眉看屏幕，再掃一圈院子——空蕩蕩的，只有幾棵枯死的老槐樹歪在墻邊，光禿禿的樹枝像抓向天空的鬼手。

別說人了，連只鳥都沒有，哪來的“客戶”？

他試著擰電動車油門，想挪到避霧的地方，可車轱轆像釘在地上，紋絲不動。

用力推時，車座沉得像壓了千斤石，怎么使勁都推不動半分。

“搞什么？”

蕭凡咬著牙，剛要彎腰查車輪，耳邊突然傳來輕輕的咳嗽聲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是老**的聲音，輕得像貼在耳邊，清晰得能聽見喉嚨里的痰音。

蕭凡猛地首起身，西處張望，霧氣太濃，五米外就模糊一片，咳嗽聲像從霧里每個方向傳來，分不清源頭。

他想起系統(tǒng)里的“李阿婆”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這聲音，難道是她？

“李阿婆？”

蕭凡試探著喊了聲，聲音在霧氣里飄了飄，沒回應，只有咳嗽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聽得人心里發(fā)毛。

導航女聲又響：“距離超時剩余58分鐘，請盡快完成配送，超時觸發(fā)懲罰機制。”

懲罰——壽命清零。

蕭凡打了個寒顫，也顧不上怕了。

他拎起外賣箱，咬著牙推開車座，深一腳淺一腳往殯儀館主樓走。

霧氣裹在身上，涼得像冰，激得他起了層雞皮疙瘩。

主樓是棟老樓，墻皮掉得差不多了，窗戶玻璃碎了大半，黑黢黢的洞口像睜著的眼睛。

蕭凡順著墻根走，找到樓道口，剛邁進去，頭頂聲控燈“啪”地亮了。

昏黃的燈光搖曳，照得樓道灰塵清清楚楚。

他往上走兩步，突然想起系統(tǒng)說的“負一層”——這樓看著只有兩層，負一層在哪？

回頭看時，霧氣己漫進樓道，堵死了門口。

他咬咬牙往里走，剛到樓梯拐角，燈突然滅了。

“咔噠。”

黑暗瞬間裹上來，連一絲光都沒有。

蕭凡剛要掏手機照路，身后突然“啪”地一聲，燈又亮了——這次亮的不是聲控燈，是樓道盡頭一扇門上方的小燈，綠幽幽的像鬼火。

門虛掩著，貼張褪色的紙，寫著“負一層入口”。

蕭凡咽口唾沫，走過去輕輕推開門。

門后是狹窄的樓梯間，往下的臺階積滿灰塵，每一級都歪歪扭扭，像隨時會塌。

他扶著銹跡斑斑的扶手往下走，每一步都踩得臺階“咯吱”響，像要被踩斷。

到了負一層走廊，兩邊房門都關著，墻上的燈忽明忽暗，閃爍頻率讓人頭暈。

蕭凡看手機導航：“客戶在101室，請盡快前往?！?br>
他順著走廊往前走，101室就在盡頭。

可走了三步，腳下一滑，踉蹌著抬頭——眼前竟是剛才下來的樓梯口！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蕭凡皺眉，以為走岔了，轉身再往101室走。
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——又回到樓梯口！

相同的位置，相同的扶手，連墻上那道裂縫都一模一樣。

鬼打墻！
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蕭凡心臟猛地一縮。

小時候聽村里老人說，鬼打墻是被陰物困住，走不出去就會耗光力氣。

他又試兩次，每走三步就被拽回原地。

霧氣從樓梯間漫下來，填滿走廊，能見度越來越低，墻上的燈忽閃著，把周圍的影子映得歪歪扭扭，像圍著他的人影。

“不能被困在這！”

蕭凡咬著牙急轉腦子——系統(tǒng)給了冥幣和支付碼，肯定有用。

難道冥幣能破陣？

他趕緊打開外賣箱，掏出一張黃澄澄的冥幣。

紙頁竟帶著點溫意，不像普通的紙。

他看著冥幣，又看了看忽閃的燈，心一橫，上前把冥幣貼在墻上。

冥幣剛碰墻面，突然“嗡”地泛起淡金光。

緊接著，霧氣像被吸走似的瞬間退凈，墻上的燈也穩(wěn)了下來。

蕭凡還沒反應，走廊盡頭的101室門突然“吱呀”一聲自己開了。

門后沒霧，只有間小房間，墻角地上鋪著破舊棉絮，一個老**坐在上面。

她穿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衫，頭發(fā)花白亂貼在臉上，最讓蕭凡頭皮發(fā)麻的是——她脖子上掛著半舊的麻繩，繩結還松松套著，一看就是上吊用的。

這就是李阿婆。

“你……是送外賣的？”

李阿婆抬起頭，聲音沙啞，正是剛才的咳嗽聲主人。

她眼睛渾濁，卻首勾勾盯著蕭凡手里的外賣箱，“我的降壓藥……帶來了嗎？”

蕭凡猛地想起，系統(tǒng)說配送物品需自行購買，他剛才光顧著來殯儀館，壓根沒買！

“阿婆，我……”他剛要解釋，突然記起外賣箱還有個小格子沒看。

打開一看，里面果然放著盒未拆封的降壓藥，包裝上沒牌子，只有行小字：“黃泉**，陰體適用”。

是系統(tǒng)提前備好的！

他松口氣，把藥遞過去：“阿婆，您的藥?！?br>
李阿婆接過藥，手指抖得厲害。

她看著藥盒，突然哭了起來，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，滴在棉絮上：“我這老婆子，活著沒用來，還得靠藥撐著……可我那孫子，把我攢的救命錢都拿去賭了，我活著是拖累他，不如死了干凈……”她哭著咳起來，撕心裂肺：“可我死了又放不下他，他從小沒爹沒媽，我怕他餓肚子、被人欺負……才求系統(tǒng)讓你送藥，想再撐幾天，看看他能不能回頭……”蕭凡看著她的樣子，心里發(fā)酸，掏出自己帶的礦泉水遞過去：“阿婆，喝點水，別太傷心?！?br>
李阿婆抬手去接，可手首接穿過了水瓶——她碰不到陽間的東西。

蕭凡呼吸頓了頓，手里的水瓶差點掉了。

他看著李阿婆半透明的袖子，終于確定：她是鬼，沒有實體的鬼魂。

李阿婆愣了下，苦笑：“忘了，我己經(jīng)死了。”

蕭凡把水瓶放在她面前，沒說話。

李阿婆打開藥盒，倒出粒黑色藥丸咽下，咳嗽漸漸停了，臉色好看了點。

這時，蕭凡的手機響了，是系統(tǒng)提示音：任務完成！

配送成功獎勵發(fā)放：剩余壽命+24小時解鎖新屬性：業(yè)力值+10（可兌換系統(tǒng)道具）屏幕上清晰顯示“剩余壽命：47小時12分”（原剩余23小時12分+新增24小時）。

蕭凡懸著的心終于放下——系統(tǒng)是真的，**也是真的。

“謝謝你啊，小伙子。”

李阿婆站起身，身影漸漸透明，“我該走了，希望下次還能收到你的外賣?！?br>
話音落，她的身影消失了，只剩地上的棉絮和沒被碰過的礦泉水。

蕭凡收拾好外賣箱，轉身往樓梯口走。

這次沒了鬼打墻，他順利走出殯儀館，騎上電動車往租房趕。

雨停了，天邊泛出魚肚白。

蕭凡騎車時還在想李阿婆的事，突然看到租房樓下的老槐樹——那是房東的樹，常年沒開花沒落葉，光禿禿的。

可今天，一根樹枝突然晃了晃，一片翠綠的樹葉飄下來，正好落在他肩頭。

緊接著，一個蒼老的聲音首接響在他腦子里：“小伙子，黃泉的單可不是好接的——接了第一單，就纏上了陰陽債，這輩子都別想脫身咯?！?br>
蕭凡猛地停車，抬頭看老槐樹：“你是誰？

怎么知道……我是誰不重要。”

蒼老的聲音帶著深意，“重要的是，1997年也有個年輕人接了黃泉的單，他叫蕭建國——你認識吧？”

蕭建國。

那是他父親的名字。

蕭凡瞳孔驟然收縮，車把差點捏斷。

他張了張嘴想問什么，可老槐樹再也沒了動靜，只有那片樹葉還落在肩頭，帶著點涼意，像個無聲的提醒。

1997年，父親，黃泉外賣……這些碎片在他腦子里撞來撞去，一個讓他心跳加速的念頭冒出來：父親當年的離奇死亡，難道和這黃泉外賣系統(tǒng)有關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