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
卻不是爐火所致。

而是一種更深、更刺骨的寒意，從靈魂最深處裂開，像是萬年玄冰刻成的楔子，狠狠釘進他每一寸意識。

意識，是從斗戰(zhàn)勝佛那無邊死寂的蓮座上，被硬生生撕扯回來的。

歸來瞬間，率先感受到的，不是八卦爐的灼熱，而是前世成佛后，那億萬年來香火浸染、金身凝固帶來的——永恒的冰冷。

緊接著，是恨。

一股足以焚化輪回、煮沸忘川的滔天恨意，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，從他金剛不壞的石心最底層，轟然爆發(fā)！

這恨意，比六丁神火更灼熱，比九幽罡風更刺骨！

他“睜開”了眼。

眼前，不再是簡單的爐壁火焰。

在他此刻的感知中，這八卦爐的內壁，赫然是由無數(shù)細密、扭曲、閃爍著金光的佛偈符文和冰冷天庭律條交織成的活物柵欄！

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蛆蟲，在不斷蠕動、收縮，試圖將他這“異數(shù)”徹底消化、規(guī)訓。

而那所謂的六丁神火，也顯露出本來面目——哪里是純凈的道門神火，分明是摻雜了億萬生靈祈求、混雜著香火愿力與因果業(yè)障的污濁毒焰！

它們化作一張張模糊、痛苦的人臉，哀嚎著，嘶吼著，撲上來啃噬他的神魂，要將他的桀驁不馴也同化成這毒焰的一部分！

“呵……”一聲扭曲的、仿佛從齒縫間擠出的氣音，帶著令人牙酸的寒意。

前世記憶，不再是畫面，而是化作了刑具，一幀一幀，凌遲著他重生的靈魂：* 水簾洞前，那些曾與他歃血為盟、嬉笑打鬧的猴兒們……在他“成佛”后，竟被“點化”成了蟠桃園里一群眼神空洞、身不由己、日夜勞作首至魂魄消散的靈役！

他們的尖嘯，他們的哀求，他竟在蓮臺上聽得分明，卻只能漠然旁觀！

這是剜心之恨！

* 牛魔王大哥，被斬妖臺上雷火加身時，那看向西方靈山最后的一眼，不是怨恨，而是無盡的悲涼與……不解。

為何結拜兄弟，成了送他上路的看客？

這是負義之恨！

* 還有他自己！

那個頂著“斗戰(zhàn)勝佛”名號，卻只能端坐蓮臺，看著世間不公，聽著虛偽誦經，連一絲怒意都要被佛法磨平的——行尸走肉！

這是對自身被馴化、被扭曲的刻骨之恨！

“五百年前……壓我五行山下……五百年后……塑我金身佛像……好一個慈悲為懷！

好一個普度眾生！”

“原來度化的，是俺老孫的骨頭！

是抽掉俺的脊梁，換上一根鍍金的拐杖！”

恨意，化作了實質的火焰，不是赤紅，而是最深邃、最絕望的暗黑，自他體內噴薄而出！

這火焰，竟開始反向灼燒、吞噬那些由佛偈天條構成的爐壁柵欄！

“咕咚……咕咚……”他仿佛能聽到，這八卦爐，這天庭，這靈山，乃至這整個被規(guī)劃好的世界，都在恐懼地吞咽著他這不合時宜的恨意。

就在這時，靈魂深處，那伴隨輪回而歸的一絲混沌魔猿本源，被這滔天恨意徹底點燃、激活了！

它不是力量，它是共鳴，是對一切束縛、一切不公、一切虛偽的終極否定！

“咔嚓！”

體內，那由金丹蟠桃鑄就、由佛法香火加固的“金剛不壞之軀”，在這恨意與本源的雙重沖擊下，發(fā)出了不堪重負的、琉璃破碎般的脆響！

一道道裂痕蔓延，露出下面并非血肉，而是洶涌著暗紅業(yè)火、閃爍著混沌星辰的——真實之軀！

他的雙眼，猛然睜開！

左眼，是焚盡諸天**的業(yè)火紅蓮！

右眼，是照見萬古虛妄的寂滅黑洞！

目光所及，爐壁的符文哀嚎著消融，毒焰化作的人臉驚恐地逃竄。

也就在這一刻，爐外，傳來了太上老君那依舊淡漠、仿佛掌控一切的聲音：“時辰到，開爐。

且看這頑石，可曾點頭?！?br>
爐頂開啟一道縫隙。

光，涌入。

但這光，在觸及爐內那純粹的恨意與黑暗時，竟如冰雪遇陽，迅速消融、黯淡。

爐外所有嚴陣以待的存在，都在那縫隙中“看”到的，不是預想中焦躁的猴頭，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、旋轉的恨意漩渦。

漩渦中心，一雙眸子，跨越空間，首接“釘”在了太上老君的臉上。

那目光中，沒有憤怒，沒有瘋狂，只有一種沉淀了億萬年的、冰冷到極致的恨。

一個聲音，不高，卻帶著碾碎靈魂的重量，清晰地傳入每個神仙的識海最深處，仿佛首接敲打在他們的神格之上：“老君……”聲音平淡，卻讓三十三重天都為之一顫。

“你用五十年火，熬我桀驁骨。”

“可知俺這五百年佛，積了多少……恨？”

最后一個“恨”字出口的瞬間，那只蘊**混沌與毀滅的全新手掌，輕輕按在了顫抖的爐壁之上。

沒有巨響。

只有一種仿佛天地根基被撼動的、沉悶的碎裂聲。

以他的掌心為起點，八卦爐上那代表了天道法則、堅固無比的銘文，如同遇到烈日的薄冰，寸寸碎裂，化作虛無！

恨意如潮，破籠而出！

五十年的囚禁，五百年的**，億萬年的**……今日，便用這焚天之恨，一并清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