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又做了那個夢。
夢里，她站在27樓的陽臺上，深秋的風(fēng)灌進睡衣，冷得像刀子。樓下，周明誠正扶著大肚子的蘇婉，小心翼翼地坐進車?yán)?。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。
沈念想喊他，張嘴卻灌進一口冷風(fēng)。身體前傾的瞬間，她忽然想起，今天早上，自己還給他熨了一件白襯衫。袖口內(nèi)側(cè)，她用同色的線繡了他名字的縮寫——ZMC。
墜落只有三秒。風(fēng)聲、尖叫聲、骨骼碎裂的聲音。
疼痛鋪天蓋地，又在某個臨界點戛然而止。
然后，她聽見了蟬鳴。
七月的蟬，叫得震天響?；睒湎锏奈绾?，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，在她眼皮上跳動。有人推她：“沈念？沈念！你怎么睡過去了？快醒醒，你婆婆來了！”
沈念猛地睜開眼。
她看見了二十歲的自己，一雙粗糙的手，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煤灰。
她回來了。
回到了一九九八年。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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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張翠芬拎著一袋子剩菜站在門口，臉上堆著笑，眼睛卻在往屋里瞄。
“念念啊，這是你叔單位發(fā)的，我們家吃不完，給你們送點?！彼f著就往里走，熟門熟路地打開冰箱，“哎呀，這冰箱里東西不少嘛，明誠最近工作不錯吧？”
沈念站在門邊，看著這個前世讓她又怕又恨的女人。五十多歲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穿著干凈的碎花襯衫。誰能想到，就是這樣一張笑臉，十年后會指著她的鼻子罵“不下蛋的雞”。
“媽，明誠還沒下班。”沈念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平靜得有些陌生。
前世她是怎么做的？趕緊泡茶、拿水果、陪著笑臉說話，生怕得罪了這個婆婆。然后張翠芬就會開始訴苦，說家里多困難，說小叔子要結(jié)婚，說公公身體不好。最后，她口袋里那點私房錢就會少一半。
“我不坐，就走。”張翠芬嘴上說著，**卻已經(jīng)坐在沙發(fā)上，“念念啊，你小叔子處對象了，女方要三金呢。你叔那個破廠，三個月沒發(fā)工資了……”
沈念沒說話，走過去打開那袋剩菜。幾塊啃過的骨頭，半盤發(fā)黃的青菜，還有兩個爛了角的桃子。
前世她會感動，覺得婆婆想著他們?，F(xiàn)在她只想笑。
“媽，這菜都餿了?！彼汛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