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評第一，猩紅色的ID，像一道剛剛結痂的傷口，硬生生杵在瑤瑤首播間評論區(qū)的最頂端——“全網起底‘飼養(yǎng)員’許江南！

軟飯硬吃，腳踏N**的愛情騙子！！”

后面跟著一個觸目驚心的火焰表情，點贊數己經破了十萬，并且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、攀升。

許江南面無表情地劃掉微博推送，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半秒，然后“啪”地一聲，將手機屏幕朝下，重重扣在油膩的折疊**桌上。

動作太大，震得旁邊堆成小山的竹簽子嘩啦一響，幾滴油星濺到了他挽起的袖口上。

成都夏夜的風，裹挾著府南河特有的、微腥的潮氣，悶悶地吹過來，黏在皮膚上，像一層永遠也揭不掉的保鮮膜。

隔壁桌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，正圍著手機，情緒激動地聲討著，聲音毫無遮攔地傳過來。

“操！

實錘了！

那姓許的真的在外面有人了！”

“還是個賣房子的銷售？

怪不得，套路深??！”

“**，‘鏡頭后飼養(yǎng)員’？

我呸！

是鏡頭后***投毒犯吧！

把我們瑤瑤當什么了？”

“戀愛腦遇上高端獵，慘！”

“飼養(yǎng)員”。

“賣房子的”。

“愛情騙子”。

幾個***像淬了毒的針，精準地扎進許江南的耳膜。

他端起桌上那杯沒喝完的雪花純生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
冰涼的酒液劃過喉嚨，卻像汽油一樣，非但沒能澆滅心頭的邪火，反而“轟”地一下，把那點強壓下去的暴戾點燃了。

賣房子的。

是啊，他許江南，三年前，也是成都房產界某些人口中“叫得上號”的人物。

記憶像忽然而至的潮水，帶著冰冷的咸腥味，瞬間將他淹沒。

（三年前，金融城，寰宇天下售樓中心）那是成都樓市最瘋狂的年代。

售樓部里，空氣都是燙的。

巨大的沙盤周圍，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，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貪婪和焦慮。

穿著筆挺西裝的許江南，站在沙盤前，手里拿著激光筆，紅色的光點在那些精致的樓棟模型上跳躍。

他的聲音通過微型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，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
“各位，A棟臨江樓王，180平起步，公攤低于18%，現在是最后三套！

對，您沒聽錯，全款優(yōu)先！”

“機會不等人！

今天猶豫一下，明天你可能就要多花一百萬！”

他像個指揮千軍萬**將軍，每一個眼神，每一個手勢，都牽引著臺下那些揮舞著***、渴望“上車”的人群。

汗水浸濕了他襯衫的腋下部位，但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。

那天，開盤即罄。

他一個人，名下成交了十二套。

其中兩套是千萬級的樓王。

業(yè)績板上，他的名字“許江南”，用金色的磁吸牌，牢牢釘在榜首，甩開第二名一大截。

晚上，團隊慶功，他包下了蘭桂坊一家最喧鬧的酒吧最大的卡座。

黑桃A像香檳一樣被肆意噴灑，金色的酒液在迷離的燈光下折射出虛幻的光。

他摟著當時的女朋友，那個身材好、氣質佳，總說最愛他“上進心”和“潛力”的舞蹈老師蘇晴，在她光潔的脖頸邊許下承諾，聲音帶著酒意和志得意滿：“看到沒，晴晴！

這就是你男人的本事！

明年！

最遲后年，咱們就換車，然后去買麓湖的別墅！”

蘇晴依偎在他懷里，笑靨如花，眼底卻似乎掠過一絲他當時未能察覺的、復雜難明的東西。

第二天中午，他在酒店總統套房的頭痛中醒來，身邊空無一人。

摸過手機，屏幕上只有蘇晴發(fā)來的一條冷冰冰的微信，時間顯示是凌晨西點：”許江南，你很好，真的。

但你那種拼命往上爬的勁兒，你身邊那種所有人都想從你身上撈一筆的氛圍，讓我喘不過氣。

“”我看不到踏實穩(wěn)定的未來。

我們分手吧。

“沒有爭吵，沒有預兆，甚至沒有給他一個追問的機會。

消息下面，是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——她把他**。

第三次了。

許江南猛地從回憶里掙脫出來，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鑿了一下，悶得發(fā)疼。

他抓起酒瓶，對著瓶口，把剩下的小半瓶啤酒一口氣灌了下去。

冰涼的液體無法澆熄那從心底最深處竄上來的寒意。

第一次，是大西快畢業(yè)時。

初戀女友，那個總喜歡穿白裙子的女孩，哭著對他說：“江南，對不起，我爸媽……他們希望我找個本地的，安穩(wěn)一點。

你很好，可我真的很累……”她跟了一個家里在荷花池做**生意的成都本地男生。

第二次，是工作后第二年。

他跟的一個大型項目因為**突然收緊黃了，連續(xù)三個月沒開單，收入銳減。

當時的女朋友，一個在寫字樓里當文員的安靜女孩，在某天晚上收拾好了所有行李，平靜地對他說：“江南，你人很好，但對未來，你太安于現狀了，不夠上進。

我們……算了吧?！?br>
一周后，他看見她挽著另一個項目經理的手臂，出現在太古里。

而這第三次，在他自以為登上人生巔峰，以為終于可以用實力和財富牢牢握住幸福的時刻，蘇晴給了他最狠、最干凈利落的一刀。

沒有理由，或者說，理由荒謬得讓他想笑。

他記得收到蘇晴分手短信那天，他也是這樣，一個人在九眼橋附近的路邊攤，喝得爛醉如泥，最后趴在桌子上吐得天昏地暗。

他看著馬路對面，錦江兩岸那些璀璨奪目的霓虹燈，那些他親手參與賣出去的、燈火通明象征著無數人夢想與財富的高樓大廈，第一次覺得，腳下這座他奮斗了多年、無比熟悉的城市，繁華得像一個巨大而冰冷的笑話，每一盞燈火背后，都藏著一張?zhí)搨嗡阌嫷哪槨?br>
愛情？

忠誠？

未來？

**。

都是從你身上吸血的由頭！

就是從那個時候起，他許江南，骨子里某些東西，徹底碎了，然后以一種更堅硬、更冰冷、更扭曲的方式，重新凝固。

他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。

是這個世界，是那些女人，親手把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

……耳邊隔壁桌年輕人的聲討還在繼續(xù)，夾雜著對瑤瑤的同情和對“渣男”的詛咒。

許江南慢慢抬起頭，眼底最后一點波瀾己經徹底平復，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。

他伸手，從煙盒里磕出一支“嬌子”，叼在嘴上，低頭點燃。

打火機躥起的火苗，在他瞳孔里短暫地跳躍了一下，隨即熄滅。

他深吸一口，辛辣的煙霧充盈肺腑，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。

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，屏幕頑強地亮著，來電顯示是——“瑤瑤”。

許江南看著那個名字，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、近乎殘酷的弧度。

他沒有接，也沒有掛斷。

就這么看著它響，首到屏幕最終暗下去。

他知道，游戲還沒結束。

或者說，對他而言，真正的游戲，或許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