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，不是來源于訓練或任務(wù)，而是來源于這種極度不確定的、混雜著高度智慧與鮮明個性的……人群。

“嗨，兄弟，你也是咱們班的？

哪個鋪？”

趙小童最先注意到他，笑著打招呼，笑容爽朗，很容易讓人產(chǎn)生好感。

“李耕耘。

101。”

李耕耘言簡意賅，指了指自己的鋪位。

“李耕耘？

哈工大機械那個？”

靠窗的蔣敦豪回過頭，推了推眼鏡，目光平靜地看過來，“我看過初步名單。

我是蔣敦豪，北大地理信息的。”

他語氣平穩(wěn)，帶著一種學術(shù)討論般的客觀，沒什么熱絡(luò)，但也談不上冷淡。

“蔣敦豪?！?br>
李耕耘點頭致意，算是認識了這位副隊長——檔案里明確標注，蔣敦豪是這支特殊分隊的副隊長。

他自己，則是隊長。

這個任命在出發(fā)前就己傳達，理由是他的綜合評估分數(shù)最高，且專業(yè)**和性格被認為適合領(lǐng)導崗位。

李耕耘當時沒多想，現(xiàn)在看著這一屋子“奇才”，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得有點超乎想象。

“李耕耘隊長對吧？”

李昊不知何時收起了他的不銹鋼飯盒，走了過來，臉上依舊帶著那種矜持的、仿佛在參加商業(yè)談判般的微笑，“我是李昊，負責物資這塊。

以后后勤保障有什么需求，可以提前溝通，我會盡量優(yōu)化配置。”

他說話的時候，手指習慣性地輕輕敲擊著床沿，像在敲計算器。

“嗯?！?br>
李耕耘應(yīng)了一聲，沒多說什么。

他對這種過于“商務(wù)”的做派不太感冒。

“隊長好！

我是何浩楠！

學醫(yī)的！”

何浩楠終于放過了那位可憐的老兵，湊了過來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以后大家有什么頭疼腦熱肌肉拉傷，隨時找我！

不過最好別找我，說明大家都身體健康！”

他語速還是那么快，帶著一股子醫(yī)學生的熱情和……話癆潛質(zhì)。

陳少熙和王一珩也停止了交流，好奇地望過來。

趙一博從代碼世界里短暫抽離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。

卓沅對李耕耘禮貌地笑了笑。

鷺卓和那個秀氣的同伴（應(yīng)該是卓沅）也回到了宿舍，鷺卓還在低聲跟卓沅說著什么，大概是關(guān)于剛才和**“論法”的心得。

簡單的互相介紹后，宿舍里陷入一種微妙的、各自忙碌又互相觀察的安靜。

首到集合哨尖銳地響起，打破了這短暫的平靜。

下午的基礎(chǔ)隊列訓練，更是讓李耕耘見識到了什么叫“百花齊放”。

太陽毒辣，訓練場上熱氣蒸騰。

簡單的站軍姿、停止間轉(zhuǎn)法，在這群高智商新兵身上，硬是演繹出了各種意想不到的“狀況”。

李昊站了不到十分鐘，臉色就開始發(fā)白，汗如雨下，身體微微晃動，不是偷懶，是真的體能底子薄，加上那身細皮嫩肉大概從沒受過這種曝曬和靜止考驗。

教官走過去糾正他手指貼褲縫的姿勢，稍微用力了一點，李昊立刻倒吸一口涼氣，小聲抽氣：“教官……輕點，皮膚要破了……”教官：“……”何浩楠站得筆首，但嘴巴沒停，趁著教官轉(zhuǎn)身的間隙，用氣聲飛快地對旁邊的陳少熙普及：“長時間站立靜脈回流受阻容易導致下肢酸脹甚至靜脈曲**議偶爾微調(diào)重心暗中活動腳趾促進循環(huán)……”陳少熙聽得一愣一愣，下意識想活動腳趾，結(jié)果身體一晃，被教官抓個正著，罰了五個俯臥撐。

趙一博站得極其標準，紋絲不動，眼神放空，李耕耘懷疑他腦子里可能在跑什么算法或者構(gòu)建訓練場的三維模型。

蔣敦豪同樣標準，而且姿勢帶著一種嚴謹?shù)拿栏校路鸾?jīng)過精密測量。

鷺卓也挺拔，但眉頭微鎖，似乎在思考“軍姿的持續(xù)時間與人體工程學極限”之間的法理關(guān)系。

卓沅安靜地站在他側(cè)后方，目光平視，呼吸均勻。

趙小童則顯得很輕松，甚至還能對瞪過來的教官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。

最不安分的是陳少熙和王一珩。

兩**概是**大學訓練有底子，體力好，站久了就覺得無聊，開始用眼神和極細微的唇語交流，猜測教官下一步口令，結(jié)果有一次王一珩猜錯了，在“向左轉(zhuǎn)”的口令下猛地向右轉(zhuǎn)，差點和右邊的趙一博撞在一起，引來教官一頓怒斥。

李耕耘作為隊長，站在排頭。

他把自己當成一根釘子，牢牢釘在地上，目光平視，肌肉記憶讓他無需思考就能保持最標準的姿勢。

但他的余光，始終關(guān)注著整個隊伍的細微狀態(tài)。

他看到蔣敦豪在教官講解新的行進動作時，手指在腿側(cè)無意識地模擬著步幅和節(jié)奏。

看到李昊在休息間隙，偷偷從兜里摸出個小本子（后來知道是記錄每個人水壺消耗量，試圖優(yōu)化補水節(jié)奏）。

看到鷺卓在教官下達一個可能存在歧義的口令時，嘴唇動了動，但被卓沅輕輕碰了一下胳膊，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
混亂，嘈雜，各自為政，小動作不斷。

這就是他的隊伍。

一支由天才組成的、毫無凝聚力的散沙隊伍。

初入軍營，李耕耘就被這幫天才新兵搞得“措手不及”。

本以為憑借自己的專業(yè)**和領(lǐng)導能力能輕松應(yīng)對，可眼前這群人，個個都是“怪胎”。

趙小童熱情爽朗，蔣敦豪冷靜客觀，李昊商務(wù)范兒十足，何浩楠熱情話癆，陳少熙和王一珩訓練底子好卻閑不住，趙一博沉迷代碼世界，鷺卓和卓沅則有著獨特的個性。

互相介紹后，宿舍里安靜得微妙，仿佛都在互相觀察。

下午的隊列訓練更是“熱鬧非凡”，李昊體能差，何浩楠嘴不停，陳少熙和王一珩小動作不斷，趙一博眼神放空，鷺卓和卓沅又在思考“法理關(guān)系”，只有蔣敦豪保持著嚴謹?shù)拿栏小?br>
李耕耘站在排頭，余光掃視著隊伍，心里清楚，這是一支毫無凝聚力的“散沙隊伍”，他肩上的擔子，比想象中還要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