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江來了?！崩习鍙睦镩g走出來，七十多歲，背有點駝，但眼睛清明，不像這個年紀的人。他看著那幾個老人，又看看江淮，忽然說：“你是這城里最后一個還活在現(xiàn)實里的人，好好珍惜?！?br>江淮正在系圍裙，聞言手指頓了頓。“老板，這話你上周說過?！?br>“上周說了，今天還得說?！崩先藦墓衽_下面摸出一個搪瓷杯，里面的茶涼透了，“上周那三個老頭，有一個今天沒來。他兒子打電話，說老爺子昨晚進艙體驗‘臨終關(guān)懷’，結(jié)果……不想出來了。還在艙里，營養(yǎng)液吊著。他兒子說，大概不會醒了。”
江淮沒說話，拿起抹布開始擦?xí)堋?br>“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？”老人抿了一口涼茶，“他體驗的‘臨終關(guān)懷’，是他自己二十年前照顧他老伴的記憶。他買了那段記憶，躺在艙里，體驗自己當(dāng)年照顧別人。他兒子問我，這算不算一種**?！?br>“你怎么說的？”
“我說我不知道。”老人把搪瓷杯放下，杯底磕在玻璃上，脆的一聲，“但我知道，如果我現(xiàn)在躺進去，我體驗的一定不是我最風(fēng)光的時候。我會選最苦的那幾年——剛開店，沒錢，冬天沒暖氣，手指凍得翻不開書，但每天關(guān)門的時候，都覺得明天會有好事發(fā)生。”
他看著江淮，目光里有點沉的東西：“那種‘明天會有好事’的感覺，買不來。你現(xiàn)在覺得它苦，等你能買了，它就沒了?！?br>江淮繼續(xù)擦?xí)堋＿@些書很久沒人翻了，但每周還得擦。
下班的時候天黑了。江淮騎車穿過城市，體驗店的霓虹比白天亮，粉紫，幽藍，暗金，像打翻的顏料。公寓樓的窗戶大多暗著，但不是沒人——那些沒開燈的窗戶里，隱約透出艙體的藍光，一閃一閃的，像深海里的什么東西在呼吸。
三樓，307。鑰匙***，轉(zhuǎn)開，門響了一聲。屋里沒開燈，只有客廳角落那臺二手體驗艙在嗡嗡響。
有人躺在里面。面罩蓋著大半張臉，呼吸很淺，很均勻。艙體上的燈顯示已經(jīng)體驗了六小時十七分鐘。
江淮在門口站了兩秒。然后他轉(zhuǎn)身進了廚房。
水槽里堆著昨天的碗。電飯煲是空的。
他打開冰箱，拿出剩菜，放進微波爐。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