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
姜曼嬌弱地喘息著，甚至還有閑心透過顧銘的臂彎，向我投來挑釁的一瞥。
那眼神里沒有恐懼，只有勝利者的炫耀。
我張大嘴巴，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。
肺部的火燒感已經(jīng)蔓延到了全身。
顧銘，你忘了嗎？
我的身體素質(zhì)好？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那是你被困在火場，我沖進去救你，被砸斷了一條腿之前的事了。
那是為了給你那家瀕臨破產(chǎn)的公司填窟窿，我沒日沒夜地做翻譯、寫稿子，熬壞了身體之前的事了。
那是我為了不讓你擔心，把癌癥晚期的診斷書藏進餅干盒，每天偷偷吃止痛藥之前的事了。
甚至，就在五分鐘前，我還跟你說過，我最近胸悶氣短，可能是哮喘又要犯了。
你當時在做什么？
你在看后視鏡里的姜曼，笑著說：“矯情什么，多喝熱水?！?br>現(xiàn)在，報應來了。
我的視線開始變黑。
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應到了母體的死亡，開始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掙扎。
那種胎動不是新生的喜悅，而是垂死的掙扎。
他在求救。
媽媽，救命。
媽媽，我不想死。
眼淚順著我的眼角滑落，混著額頭流下的血，流進嘴里，苦得發(fā)澀。
我想喊，想罵，想哪怕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這對狗男女。
但我發(fā)不出聲音。
嚴重缺氧讓我的大腦開始**，四肢百骸都在變冷。
只有左腿。
那條那是為了救顧銘而裝上的假肢，卡在變形的車頭里，一動不動。
它沒有知覺，卻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。
我看著顧銘抱起吸了氧氣漸漸紅潤的姜曼，朝著遠處若隱若現(xiàn)的警燈跑去。
他把他的妻子，和他未出世的孩子，扔在了隨時可能爆炸的廢墟里。
像扔掉一袋垃圾。
3
救護車終于來了。
但我知道，太晚了。
被抬上擔架的時候，我已經(jīng)感覺不到疼了。
醫(yī)護人員在吼叫，在奔跑，有人在按壓我的胸口，有人在往我的喉嚨里插管子。
“孕婦！嚴重缺氧！心跳微弱！”
“除顫儀準備！”
“快！胎心正在下降！”
哪怕是在如此嘈雜的環(huán)境里，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肚子里那個小小的生命，正在一點點安靜下來。
像是一盞油盡燈枯的燭火，晃了兩下，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