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的指尖在布滿劃痕的控制臺面板上停頓了三秒。

屏幕上跳動的綠色字符突然扭曲成一團亂碼，像是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。

他皺起眉，按下側邊的重啟鍵，金屬按鍵發(fā)出"咔噠"一聲悶響，像是這臺老掉牙的深空信號接收器最后的喘息。

"又是這鬼天氣。

"同事老周的聲音從背后傳來，帶著保溫杯碰撞桌面的輕響，"電磁風暴刮了三天，再精密的儀器也得歇菜。

"陳默沒回頭。

他盯著屏幕上重新浮現的雪花噪點，總覺得剛才那串亂碼不太對勁。

作為"天眼二號"深空觀測站的值守工程師，他見過無數被宇宙輻射干擾的信號，那些雜亂的波動往往帶著隨機的無序感，可剛才那串字符...像是某種規(guī)律被強行撕裂后的殘留。

觀測站建在青藏高原海拔五千米的**上，巨大的拋物面天線如同沉默的金屬巨人，終年凝視著被稀薄大氣過濾后的清澈星空。

這里的空氣稀薄到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，寒冷則像永不疲倦的蛇，順著門縫和電纜接口往骨頭縫里鉆。

"喝口熱茶？

"老周把保溫杯遞過來，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在接觸到陳默手指時瞬間成霜。

陳默接過杯子，溫熱的觸感沒能驅散指尖的寒意。

他調出信號記錄回溯系統(tǒng)，光標在時間軸上精準定位到剛才的節(jié)點。

回放開始，屏幕上的噪點突然被一串快速閃過的二進制代碼取代——不是亂碼，是真正的二進制，0與1組成的洪流像被壓縮過的瀑布，在0.7秒內完成了傳輸。

"這是什么？

"老周的聲音陡然拔高，保溫杯差點從手中滑落。

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從事深空觀測十二年，從木星探測器的回傳數據到超新星爆發(fā)的伽馬射線暴，從未見過這樣的信號。

它太"干凈"了，沒有自然天體輻射該有的**噪音，每一個字節(jié)的間隔都精確到納秒級，這是只有智慧文明才能制造的痕跡。

"方位角？

"老周的聲音帶著顫抖。

"赤經18時36分，赤緯-28度。

"陳默報出坐標，指尖己經在緊急通訊面板上敲擊起來，"是獵戶座旋臂方向，距離...無法測算，信號衰減模型完全不符合己知規(guī)律。

"加密通訊頻道很快接通，聽筒里傳來基地指揮中心值班參謀的聲音："這里是指揮中心，收到請講。

""我是天眼二號陳默，"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(wěn)，"檢測到異常深空信號，坐標己上傳，重復，異常信號，疑似非自然起源。

"聽筒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，隨后響起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嚴肅："信號特征己收到，保持觀測，等待指令。

重復，在進一步指示前，嚴禁任何形式的信號回應。

"陳默掛斷通訊，抬頭看向窗外。

巨大的天線正緩緩轉動，金屬骨架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

遠處的雪山像沉睡的巨獸，輪廓在夜空中起伏。

他忽然想起大學時教授說過的話：宇宙這么大，如果只有我們，豈不是太浪費了？

可當那串冰冷的二進制代碼真的穿過光年的距離，叩響地球的門扉時，他感受到的卻不是好奇，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控制臺的屏幕再次亮起，這次不是亂碼，而是一串重復的字符，像某種執(zhí)著的呼喚，在寂靜的觀測站里，無聲地閃爍著。

011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01100 01101111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他認識這串代碼，在無數次調試設備時見過——這是ASCII碼里的"hello"。

窗外的風突然變大了，吹得天線的金屬外殼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，像是某種未知存在的低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