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陽初升，一縷清風在長安城西市的巷口亂竄。

吆喝聲、銅鈴脆響與遠處的脊鈴馬蹄音，像是混合在鍋里的胡椒油，喚醒了老城的貪睡街坊，也攪動著那些不務正業(yè)的心。

季無雙躥進這條巷子時，身形矯健得像從柳娘子酒樓后廚里逃出來的肥鴨——腳步快如風，掌中還攥著一只烏黑小盒。

他剛才在鄭家老宅外順手“借”了這樁寶貝，如今后方便有兩名壯漢追著他的衣角罵街，前頭又有市井里兜售糖葫蘆的老人搖著竹棍要他還路費。

季無雙不但沒慌，嘴里還翻著白：“讓讓，紅塵路口，富貴不等人！”

狹長的巷道盡頭，一抹倩影穩(wěn)穩(wěn)立定，亮銀短刀倒拎在手——韋瑤瑤。

她一身青袍，左肩掛著半舊包裹，腳下步伐穩(wěn)健。

眼見季無雙如賊似地沖來，眉頭一挑，卻毫無懼色：“嘖，我道是誰在鬧燙市，原來是季家的活寶?！?br>
季無雙氣息未定，見前路被堵，索性踉蹌停身，朝韋瑤瑤拱手：“俠女當道，小生只求借一寸地?！?br>
韋瑤瑤笑得有些狡黠：“我這寸地不白給。

你若不說清楚手里盒子是怎么來的，這路怕是過不得?！?br>
追逐的壯漢己經逼近，腳下踢翻幾個碎陶片，滿嘴咒罵。

“小子，跑得倒快，老子看你往哪兒逃！”

季無雙又笑，笑意里透著精明和玩世不恭。

他拿盒子在手里轉了個花，“此乃當代機關大師精制，專門裝愁錢的，不識貨真可惜?！?br>
說罷，鞋底猛地一劃，身子側移如燕，一點也沒有出身權貴的矜貴氣，看著倒有些滑稽。

這時，巷口轉角傳來細細的鈴聲和書卷落地的聲音。

沈明川正扶著一串算盤，嘴里斜嘯著詩句。

“今朝落魄五斗米，明日照見大唐天——”他見三個年輕人相對，笑瞇瞇地湊上前，拱手道：“三位，莫非是在商議借路之事？

小生沈明川，專門調和市井**，今日見諸位氣場不和，估計要出點波浪?！?br>
韋瑤瑤眼睛一亮。

“沈兄，你總管天命，今日可給這位季公子撥個順風？”

沈明川哼笑。

“你若少收一成路費，我便讓此路寬三分。”

他手一揮，算盤珠子嘩啦啦響，竟彈出一枚銅錢，恰巧砸在追逐壯漢的腳背。

那漢子吃痛，立時彎腰大叫。

季無雙立即抓住時機，輕笑一聲，突然從懷里抖出一片飛刀，照著巷口墻面一拍。

“俠女姑娘，沈兄投石問路，愚弟借花獻佛，咱們今日就權作結拜不如？”

韋瑤瑤眸光轉動，收好短刀。

“結拜倒不必，借路可以。

不過，季公子還沒說明那盒里，究竟藏的何物？”

季無雙忍俊不禁，舉盒在手，“你若猜中盒中之物，我便請你在柳娘子酒樓喝三壇花雕——只要我還沒被鄭家捉回去?！?br>
追兵見狀，不敢貿然上前。

沈明川便笑著添油加醋，擠眉弄眼地摸準時機：“各位別忘了，這長安街頭怪案不少，你這盒不小心，沒準牽扯出什么案情。

柳娘子近來正找能做議事的年輕人，不如聞一聞風聲？”

韋瑤瑤見狀，雖不信這紈绔子會平白牽入大案，但心有好奇，取出袖中機關，指尖一轉——盒蓋啪地一聲彈開。

里頭靜靜躺著一枚雕刻精細的小木馬，尾端焊著拐針，機關巧妙。

沈明川笑：“好一個機關馬，季公子是要用它套誰的腳？”

季無雙攤手：“家里老爺子盛氣凌人，今日不過小試身手，沒想到把鄭府惹火了，眼下不巧，只能各位幫我多撐一場。”

韋瑤瑤本是快意恩仇之輩，見眼前形勢奇妙，心生豪氣。

“好！

酒樓今夜，柳娘子花雕作保——誰輸還要在門口跳一段刀馬旦。”

沈明川捧腹，“若讓柳娘子聽見，非將咱們三人打包賣給西市的小劇團不可。”

季無雙卻不慌，反將手中機關馬遞給韋瑤瑤。

“刀馬旦本是好戲，只是不知這一臺戲，會不會引來鄭府更大的風波？”

這時，追逐的鄭府家丁見三人言語不見退縮，反露猶豫。

他們躊躇片刻，終于在沈明川的“**局”里找不到破綻，悻悻作罷，揚言還會找上門。

氣氛一緩，韋瑤瑤意猶未盡，在街角一躍而起，回身招呼。

“走吧！

今日貴客臨門，不去柳娘子酒樓喝一口，算是白在市井混了?！?br>
沈明川提著算盤搖頭，“我只怕柳娘子能聞出機關術的香味，把我們三人夾在酒桌上當點心啃?！?br>
季無雙眨眼，目光透著狡黠和些許倔強。

他望著街頭慢慢聚攏的人群，仿佛己在下一場風波中游走。

三人在嘈雜而明快的長安清晨并肩而行，喧囂掩不住新奇，危險還藏在門扉背后。

刀馬旦的開場，像一顆匆匆踏入繁華深處的骰子，誰也不知道下一局會落在哪一面。

陽光斜灑下，柳娘子酒樓的檐角掛起綢帶，一群小販正在練嗓，市井的煙火氣息此起彼伏。

三人身影隨人潮淹沒，卻在眾生混雜中漸漸明朗。

短暫的結盟在喧鬧中達成，他們踏著琉璃碎影，走向未知的舞臺。

長安的故事，剛在刀馬旦的鼓點里拉開新一天的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