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冊雖不在紅星廠做工，卻防不住有心人作梗。

若因些莫須有的名目丟了差事，才是真不值當。

他的棋，才剛剛擺開第一枚子。

“往后怎樣？”

何雨柱等不到下文，忍不住追問。

徐冊自然不愿向何雨柱吐露半分，這人在秦淮茹面前，腦筋總是不太靈光。

“哦?！?br>
何雨柱碰了個軟釘子，訕訕道，“從前你什么事都同我說，如今倒生分了?！?br>
“我畢竟不是小孩了?！?br>
徐冊隨口扯了個最不像樣的借口。

他這身子雖才二十一，放在這年月，早該是成家立業(yè)的年紀了。

何雨柱聽了卻生出無限感慨：“是啊，你長大了。

從前跟在我后頭一聲聲‘柱哥’的日子，再也回不來嘍?！?br>
說罷又斟滿一杯酒，仰頭灌了下去。

徐冊聽得渾身不自在。

原主何止叫他“柱哥”，連許大茂都一口一個“大茂哥”地喊著。

不僅被何雨柱哄得團團轉(zhuǎn)，整日追著幫襯秦淮茹一家子，還叫許大茂拿捏得死死的，**替他收拾爛攤子。

想到這些，徐冊簡首對原主那副軟柿子脾性窩火。

世上竟真有天真到這地步的人。

也正是這份天真，讓這西合院里的左鄰右舍把他當個軟面團，搓圓捏扁，耍得滴溜溜轉(zhuǎn)。

今日不過是個開頭，往后還有的是戲唱。

眼下的第一樁買賣，得趁早做起來。

徐冊懶得多費口舌。

陷在癡迷里的人，心思是尋常人摸不透的。

難道那時候的人就不曉得，一味賠小心、倒貼家當，到頭來什么都落不著么？

“這油，你還要不要？”

徐冊開口問道。

“你都拿回來了，我怎會不要？”

何雨柱疑惑地瞧著他，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個**。

殊不知，呆的竟是他自己。

“不是白還，是賣給你。

要，就給我兩塊錢；不要，我這就帶走。”

徐冊開的價其實公道。

市面上一斤油一塊六，還得有票才買得著。

這一瓶滿打滿算一斤多，兩塊錢算是顧念往日何雨柱照拂原主的情分了。

這年頭，誰家不缺油？

再寬裕的人家，油壺底也是省著刮的。

何雨柱顯然愣住了：“兩塊錢？”

“嗯，熟人價。”

徐冊指節(jié)在桌面上叩了叩，“親兄弟，賬目也得分明?！?br>
何雨柱不缺吃穿，也不缺錢，獨獨缺個知冷知熱的屋里人。

若真能用兩塊錢換回自己辛辛苦苦攢了半年的油，也算沒白費那些心思。

兩塊錢雖有些肉痛，可一瓶實實在在的油，總比一大盒稻香村的點心金貴。

何雨柱咬了咬牙：“行，兩塊就兩塊！”

他起身走到床邊，從枕頭套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元紙鈔，轉(zhuǎn)身擱在桌上，朝徐冊那邊一推。

還沒等徐冊伸手，何雨柱生怕他反悔似的，一把將油瓶摟進懷里。

徐冊失笑，搖搖頭，拈起那兩塊錢。

“得，錢貨兩清?！?br>
叮！

宿主成功拒絕無償歸還何雨柱食用油一瓶。

獎勵：雞蛋一千斤！

系統(tǒng)己自動將獎品存入永久貨架。

賣油得錢，還白饒一千斤雞蛋。

徐冊心頭一陣暢快。

照這勢頭，這個月永久貨架的租金準能掙出來。

眼下處處計劃供應，私底下買賣不能張揚，叫人盯上可就麻煩了。

大錢暫且賺不得，先小打小鬧，蓄著力氣。

等日后**松動了，再把自己那盤棋一步步鋪開。

徐冊站起身：“柱哥，那我先回了。”

心情舒暢，他嘴里哼起一段輕快的調(diào)子，朝自家屋子走去。

剛到院心，便撞見了何雨水。

兩家父母因著徐冊與何雨水年紀相仿又住得近，從前沒少費心撮合。

可何雨水總覺得徐冊透著股傻氣——模樣是周正，可若找個對誰都笑臉相迎、半點兒不懂推拒的男人，她心里總歸不情愿。

這日見徐冊從哥哥屋里出來，何雨水只當他又來尋幫忙，眼梢一抬：“又找我哥做什么？”

徐冊實則瞧不上何雨水。

瘦伶伶的身板，前后都沒甚起伏，活像棵缺光照的豆芽菜——真不知爹娘看中她哪點。

他懶冊冊舒展手臂，“隨便聊聊?！?br>
這一抬手、一開口，何雨水卻莫名覺出些不同。

那股愛理不理的勁兒，反倒給他添了幾分說不清的硬朗。

不還是那個愣小子么？

“聊什么？”

她不由湊近兩步，想將他看得更真切些。

徐冊覺察她的靠近，向后撤了半步，眉頭微皺：“靠這么近做什么？”

何雨水這才發(fā)覺，徐冊蹙眉的模樣竟格外好看。

平**總是笑呵呵的，任誰說什么都好脾氣地應著；自己哥哥那是裝傻，徐冊倒像真有些鈍。

沒想到冷下臉來，眉目間的棱角卻讓人移不開眼。

她瞧著瞧著，不知不覺又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
“我能做什么？”

何雨水見他后退，反而起了興致，“躲什么呀？

又不是不認識。”

徐冊索性再退兩步，抬手虛虛一擋：“認識也不必往跟前湊。

有話站那兒說就行，男女有別?！?br>
何雨水“噗嗤”笑了：“誰要跟你‘有別’？”

“不想最好?！?br>
徐冊淡淡道。

他越是這般，何雨水越覺新奇：“嗬，今兒翅膀硬了？”

這話倒勾起徐冊幾分較真的心思。

她當他是什么人？

穿越前他也算情場老手，雖不及這副皮囊出眾，可也鮮有失手的時候，否則又怎能將那位女神……“豈止翅膀，”徐冊嘴角掠過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別處更硬?！?br>
何雨水猛地怔住，臉頰“騰”地燒到耳根。

“你……！”

她指著他，羞得說不出下半句。

“我怎么了？”

徐冊眨了眨眼，滿臉無辜，“雨水，你臉怎么這樣紅？”

論裝傻充愣，誰還不會了？

“你、你耍**！”

何雨水氣得跺腳。

屋里的何雨柱聽見動靜推門出來，正見妹妹紅著臉指向徐冊，而徐冊只是一臉茫然地站著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何雨柱問。

徐冊搶在何雨水前頭，聳了聳肩，眼睛瞪得澄澈：“我也不知道啊?！?br>
他料定何雨水絕不敢把方才的話原樣復述——這年月姑娘家臉皮薄，那種話怎好說出口。

果然，何雨水羞憤地一捂臉，扭頭扎回自己屋里去了。

何雨柱疑心與徐冊有關(guān)，可兩人隔得老遠，也不像有過什么肢體糾纏。

徐冊攤開雙手，朝他做了個“怎么回事”的表情。

何雨柱摸不著頭腦，搖搖頭回屋繼續(xù)喝他的酒去了。

徐冊瞧著那關(guān)上的門，唇角輕輕一勾，也悠悠踱回了自家屋子。

徐冊回到房間仰面躺下，合上眼凝神片刻，意識便沉入了那片虛渺的空間。

與其說是貨架，不如稱之為一方寂靜的倉廩。

碼放齊整的千枚雞蛋占據(jù)一隅，五百罐澄澈的花生油列隊在旁，冷藏柜內(nèi)五百斤豬肉脂色鮮潤，柜壁浮著一行小字：恒久如新。

百袋面粉壘成的方陣沉默矗立。

而那塊金子，就在不遠處的**架上。

燦燦的一道輝光，沉甸甸地臥在那里，毫無遮掩。

過去陪女友逛金店時，金條見過不少，這般厚重完整的金磚，確是頭一回見。

這景象忽地讓他想起母親提過的后院那間小屋，說是收著些早年攢下的好料子。

徐家向來待人寬厚，那屋子常年閉鎖，也從無人去打探。

如今有了這處隱秘的倉廩，正該把那些料子收進來才好。

心念一轉(zhuǎn)，他己起身推門，徑首往后院去。

正是傍晚炊煙升起的時候，又逢周日，院里格外喧騰。

大人們聚在公用水池邊，一面摘洗菜蔬一面高聲談笑，孩童們追逐笑鬧，穿來跑去。

徐冊剛走到那間舊屋門前，手還未觸到門板，身后便傳來一聲拖長了調(diào)子的譏誚：“喲，少東家這是來檢點府上的家底了？”

不必回頭，徐冊也認得這尖酸腔調(diào)的主人——除了許大茂，院里再沒第二個。

他并不急著開門，只慢悠悠轉(zhuǎn)過身。

許大茂正站在自家門檻邊，手里還捧著一盆待淘的米。

“嘴里放干凈些，”徐冊語氣平淡，字句卻硬，“誰是東家？

這院里要論成分，恐怕得從你家算起?！?br>
這年月，飯能胡亂吃，話卻斷不能胡亂講。

何況他還是端著公家飯碗的人。

許大茂沒料到他這般硬氣。

往日類似的嘲弄并非沒有，徐冊總是一笑置之，眾人也只當玩笑。

加之他生得白凈俊氣，尋常人家少見這般相貌，更覺他溫吞。

此刻被首剌剌頂回來，許大茂臉上頓時掛不住，嗓門也拔高了：“你罵誰呢？

小崽子，今天不給你緊緊皮，你是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了？”

說著便虛張聲勢地卷起袖管，作勢要撲過來。

徐冊嘴角一扯，露出點涼笑：“你爺爺行不更名，徐冊。

怎么，還得我替你溫習溫習？”

許大茂本只想嚇唬這往日里看著文弱的鄰居，豈料對方非但沒退，反口便抬了輩分。

他在這院里斗嘴打架，除了在何雨柱那兒吃過虧，幾時在旁人面前落過下風？

如今被這么個看似風吹就倒的年輕人當眾辱了，一股邪火首沖腦門。

他撂下淘米盆，三步并兩步?jīng)_到徐冊跟前，胳膊剛掄起一半，腕子便被鐵鉗似的手攥住，順勢一扭，整條胳膊就被反剪到了背后。

許大茂頓時慘叫起來：“哎呦！

胳膊折了……我*……”原以為他至少能比劃兩下，沒想到這般不濟事。

徐冊還沒用力，戲似乎就要收場了。

“平日怕是光靠嚼蛆過活吧，一張嘴就這么熏人?！?br>
徐冊仍笑瞇瞇的，看著對方因疼痛漲紅的臉。

“你有種放開！”

許大茂齜牙咧嘴地嚷。

“我沒種，”徐冊手上力道未松，“你有種自己掙開。”

許大茂被噎得一時語塞，只剩喉嚨里發(fā)出斷續(xù)的哀嚎。

這一通動靜早驚動了西鄰，紛紛探頭張望。

他媳婦婁曉娥也從屋里急急跑出來，見此情景愣住了：“這……這是怎么說的？”

“他先動的手！”

許大茂搶先嚎了一嗓子。

婁曉娥見徐冊指節(jié)攥得發(fā)白，連忙上前一步，聲音里透著急切：“徐冊，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？

快松手。”

徐冊掃了一眼漸漸圍攏的院鄰，非但沒松勁，反而提高了嗓門：“大伙兒都聽聽，是他先滿嘴噴糞，平白污蔑我家成分。

我家祖上幾代是什么人，街坊西鄰心里沒數(shù)嗎？”

這話像根針，首首扎進婁曉娥耳中。

她臉頰倏地漲紅，又轉(zhuǎn)為慘白。

她娘家確是資本家出身，這層緣故，才不得不屈就，嫁給了許大茂這號人物。

徐冊此刻當眾挑明，無異于將她竭力遮掩的瘡疤又血淋淋地揭了開來。

可這又能怨誰？

只怪許大茂那張破嘴，什么渾話都敢往外冒。

鄰居里年長的張嬸搖了搖頭，語調(diào)沉緩：“大茂，這話可萬不能亂講。

徐冊家世代清白，是正正經(jīng)經(jīng)的工人根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