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寧鈺，不太想說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人山人海。，聆聽掌門的收徒訓誡，一個個激動得眼眶泛紅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為修仙事業(yè)拋頭顱灑熱血。，有個小姑娘低著頭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，心道這新來的女修竟如此感性，還未正式拜師就被宗門氣度感動得泣不成聲，日后必成大器。。，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：“謝謝啊，剛才那糖葫蘆粘牙上了，我摳了半天。”：“……日后必成大器”這句話。。，她還在二十一世紀的出租屋里躺平刷劇，刷的是一部叫做《太虛仙途》的狗血修仙劇，講的是幾個天驕如何逆襲打臉走上人生巔峰的故事。，彈幕飄過一片“大師兄好帥二師姐好颯三師兄的狗好萌”。。，好歹穿成個女主女配什么的，結果她發(fā)現自己是個連名字都沒出現的路人甲，原著里唯一的戲份就是——被大師兄一劍誤傷，躺在場邊喊了半集“疼”。：？？？。
更敷衍的是她發(fā)現自己天生情感缺失。
不是那種“我冷漠我高貴”的中二病，是醫(yī)生診斷書上寫的那種——情感認知障礙。她對這世界的感知像隔著一層毛玻璃，知道喜怒哀樂分別是什么表情，但自己心里始終是白開水，溫的，不冒泡。
所以當別人為了修仙長生激動落淚時，她只覺得膝蓋跪得有點疼。
當別人為了同門情誼相擁而泣時，她只覺得抱這么緊不熱嗎。
好消息是，她這具身體根骨奇佳。
壞消息是，她還是得跪著。
“奉天承運，掌門法旨——”臺上的長老拖長了調子，開始念新弟子的師承分配。
寧棄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，心想分到哪個山頭都一樣，反正她就是個**板，活到第三集就該被大師兄一劍送走——
“寧棄?！?br>她抬頭。
“拜入清寧峰，蒼塵真人門下。”
寧棄愣了一下。
清寧峰？蒼塵真人？
她迅速檢索腦海里的原著劇情。
蒼塵真人，太虛宗上一代天驕，因故修為盡廢，從云端跌落泥潭，從此閉門不出，成為宗內最沒存在感的邊緣人。原著里對他的描寫只有一句話——“蒼塵道人收一徒，不久后郁郁而終”。
所以她是那個“一徒”。
那個把師父送走的徒弟。
寧棄：“……”
行吧，至少她不用被大師兄誤傷了。
清寧峰在太虛宗最偏的角落，山路陡得能治好所有人的懶病。寧棄爬了半個時辰，終于在日落前看見一座小院。
院里坐著一個人。
灰白道袍，頭發(fā)隨意挽著，手里捧著一盞茶，正對著院子里的老梅樹發(fā)呆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頭來。
寧棄原以為會看見一個病懨懨的落魄老頭，結果對上一雙極清極淡的眼睛，像是冬日湖面上結的第一層薄冰，看著冷，卻透得出底下的水光。
師徒倆對視了三秒。
寧棄在腦內快速檢索“見到師父應有的表情”——她調整面部肌肉，露出一個標準的熱忱微笑，八顆牙，陽光燦爛。
“師父好！”
蒼塵真人：“……你牙上沾著山楂?！?br>寧棄的笑容凝固在臉上。
她忘了剛才摳糖葫蘆沒摳干凈。
氣氛一度尷尬。
蒼塵真人放下茶盞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像冰面上裂開一道細紋，但確實是笑了。
“過來坐吧?！?br>寧棄走過去，在石凳上坐下。院里有三間屋舍，幾叢青竹，一棵老梅。梅樹還沒開花，枝丫光禿禿地伸著，但看得出有些年頭了。
“知道我為何收你為徒嗎？”蒼塵問。
寧棄想了想：“因為我根骨奇佳？”
蒼塵搖頭。
“因為我跪得端正？”
蒼塵又搖頭。
“因為我……”
“因為只有你，”蒼塵打斷她，“跪著的時候在數螞蟻?！?br>寧棄：“……”
“其他人都哭得稀里嘩啦，只有你，在數螞蟻?！鄙n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“我覺得有意思?！?br>寧棄沉默了。
她發(fā)現自己裝的熱情好像被人看穿了。
但她還是要裝。
“師父您真是慧眼如炬！”她繼續(xù)燦爛微笑，“我這個人吧，就是不太會表達感情，其實我心里可激動了！能拜入您門下，我上輩子一定拯救了世界！”
蒼塵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很平靜，卻讓寧棄有種被扒光了站在雪地里的感覺。
“不會表達感情，”他慢悠悠地說，“和沒有感情，是兩回事?！?br>寧棄的笑容僵住。
“不過沒關系?！鄙n塵站起身，朝屋里走去，“太虛宗不收廢物。既然入了我門下，就把這當成你的修行?！?br>他在門口停住，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：
“從今天起，你叫寧鈺。希望你有朝一日，能如玉器般閃閃發(fā)光?！?br>門關上了。
寧棄坐在院里，望著那扇門發(fā)呆。
如玉器般閃閃發(fā)光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，灰撲撲的衣裙，沾著泥的鞋子，牙上還殘留著山楂碎屑。
這哪是玉器，這是剛從土里刨出來的土豆。
但不知為什么，她心里那片從來不冒泡的白開水，好像晃了晃。
只是一點點。
晃完就沒了。
寧棄第二天就見到了傳說中的師兄師姐們。
原因是蒼塵真人讓她去主峰領這個月的修煉資源，順便“認識一下同門”。
“認不認識不重要，”師父的原話是，“但得讓他們知道清寧峰有人了，省得老有人琢磨著把我們這座峰收回去種蘿卜?！?br>寧棄覺得這個理由非?，F實。
她去主峰領完東西，剛走到山腳，就被人叫住了。
“站住?！?br>聲音從背后傳來，清冷得像山澗里的泉水。
寧棄轉身，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三丈開外。白衣，負劍，面容冷峻得能凍死夏天的蚊子。
她迅速檢索記憶。
原著里，太虛宗大師兄，君不言。劍修，面癱，天道第一腦殘粉。最大的特點是從不說廢話。
寧棄立刻露出標準笑容：“大師兄好！”
君不言沒回應這個招呼。他走近兩步，目光落在寧棄領口的宗門徽記上，微微皺眉。
“清寧峰？”
“是。”
“蒼塵師叔的弟子？”
“是?！?br>君不言沉默了三秒。
三秒后，他說：“蒼塵師叔十年前收過一個弟子，你知道那人后來如何了嗎？”
寧棄搖頭。
“瘋了?！本谎匝院喴赓W，“被清寧峰的安靜逼瘋的。”
寧棄：“……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也覺得撐不住，”君不言轉身就走，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，“可以來找我。我?guī)湍戕D去別的峰?！?br>寧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，忽然意識到這位大師兄好像沒她想的那么冷。
正常人誰會管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師妹瘋不瘋？
她低頭看了眼手里的資源袋，心想這大概就是師父說的“得讓他們知道清寧峰有人了”。
大師兄嘴上說清寧峰逼瘋人，心里想的卻是——
萬一你也瘋了，我可以撈你一把。
寧棄在心里記下：面癱型人類，表達關心的方式通常是反著說，樣本+1。
回到清寧峰，剛進院子，就聞見一股酒香。
院里的石桌旁坐著一個人。
女修，紅衣，散著頭發(fā)，手里抱著一個酒壇，正對著老梅樹發(fā)呆。聽見腳步聲，她轉過頭來，眼神迷離，臉頰緋紅，顯然已經喝了不少。
“新來的小師妹？”她打了個酒嗝，“來來來，陪師姐喝一杯?！?br>寧棄認出了她。
二師姐，步搖。原著里只提過幾句——嗜酒如命，天賦極高，常年在外游歷，很少有人知道她在哪兒。
“師姐好?！睂帡壸哌^去，在她對面坐下，“師父知道你在院里喝酒嗎？”
“知道啊?！辈綋u給寧棄倒了一碗，“這酒就是他埋的。埋了三十年，他喝不動了，便宜我了。”
寧棄端起碗，聞了聞，沒喝。
步搖也不在意，自顧自地灌了一大口，然后盯著那棵老梅樹出神。
“小師妹，”她忽然開口，“你說這棵樹，它孤單嗎？”
寧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老梅樹光禿禿的，枝丫伸向天空，確實有點形單影只的意思。
“應該……不孤單吧？”寧棄斟酌著說，“它有清風明月陪著，有四季輪回陪著，還有師父和師姐您陪著?！?br>步搖轉過頭來看她。
那目光很亮，亮得不像是喝醉的人。
“你這話說的，”她笑了，“跟背課文似的?！?br>寧棄：“……”
又被看穿了。
“沒事兒，”步搖拍了拍她的肩，站起身，拎著酒壇往屋里走，“反正我也背過。背多了，就成真的了。”
她走了幾步，忽然回頭：“對了，三師兄今天出門遛狗了，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。你要是看見一條大黃狗在山路上亂竄，別害怕，那是他的。狗比他聰明，能找到回家的路?！?br>寧棄點頭。
步搖進屋了。
院里又只剩下寧棄一個人，和那棵老梅樹。
她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酒，又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晚霞，忽然覺得這個清寧峰好像也沒那么冷。
雖然師父看穿了她在裝熱情。
雖然大師兄覺得她會瘋。
雖然二師姐說她背課文。
但他們好像——
都不討厭她。
寧棄端起碗，把那碗酒倒進了梅樹根里。
“給你喝的，”她小聲說，“畢竟你有清風明月陪著，但我看它們也沒給你澆過水?！?br>梅樹沉默著，沒有回應。
寧棄站起身，拍拍手上的土，往自己的屋子走去。
走了兩步，她忽然停住。
背后好像有目光。
她回頭，看見師父的窗戶開了一條縫。
縫里有一雙眼睛，極清極淡，正看著她。
對視一秒。
窗戶關上了。
寧棄愣在原地。
師父該不會……一直躲在屋里偷看吧？
她忽然想起二師姐說的——這酒是師父埋的，埋了三十年。
埋酒的時候，這棵梅樹應該還沒這么大吧？
那時候師父站在院里，也是一個人，對著這棵樹發(fā)呆嗎？
寧棄不知道。
但她忽然覺得，這個看起來什么都不在乎的師父，好像也沒有表面那么冷。
夜深了。
寧棄躺在陌生的床上，望著陌生的房梁，數了三百只羊也沒睡著。
她索性爬起來，推開窗，看月亮。
清寧峰的夜很靜，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竹葉的聲音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的事。
師父說，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如玉器般閃閃發(fā)光。
大師兄說，瘋了可以來找他。
二師姐說，背多了就成真的了。
還有那條不知道在哪里的三師兄和那條據說比主人聰明的狗。
寧棄望著月亮，嘴角彎了彎。
她不知道什么叫“如玉器般閃閃發(fā)光”。
但她好像——
有點想留下來看看。
窗外的風吹進來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梅香。
寧棄愣了一下，探出頭去看那棵老梅樹。
還是光禿禿的，沒有花。
那這香味是哪來的？
她想了半天，最后歸咎于自己太困了，鼻子出了問題。
關上窗，躺回床上，她閉上眼睛。
臨睡著前，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件事。
原著里，清寧峰那個收徒后就郁郁而終的蒼塵真人——
好像收的是男弟子？
不是她啊。
那這條劇情線，是不是就算……改寫了？
寧棄沒來得及想明白，就沉沉睡去了。
夢里沒有劇情線，只有一棵老梅樹，開滿了花。
月光下，花瓣落了一地。
明天，應該會是個好天氣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