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話一出，多寶、趙公明等人皆面露苦笑，搖頭扶額。

真是醉糊涂了！

這小子竟連師尊在回護他都聽不出來，反倒一副不服氣的模樣。

“顧師弟這是醉得是非不分了。”

“如此曲解師尊善意，受些教訓也是應(yīng)當?！?br>
趙公明面色轉(zhuǎn)冷，心中對顧態(tài)淵最后一絲好感也消散殆盡。

聞得趙公明之言，通天面色漸沉。

他深深望了顧態(tài)淵一眼，沉吟片刻，終是緩緩頷首：“準了，虬首?！?br>
“但須牢記：同門比試，點到為止?！?br>
通天語帶深意。

他深知這虬首仙平日雖恭敬溫順，實則心性狠厲。

別的不提，單是昔日虬首仙曾瞞過眾人，潛入人間大肆屠戮、以人族血肉為樂之事，便可見一斑。

通天既想借機敲打顧態(tài)淵，又恐虬首仙失控使出越界的手段。

“**謹遵師命！”

虬首仙當即應(yīng)聲，嘴角浮起森然冷笑。

話音未落，他己縱身掠出碧游宮，立于云海之畔。

“顧態(tài)淵，拔劍吧?！?br>
“今日便讓你知曉，何為長幼之序?！?br>
虬首仙厲聲喝道，周身煞氣如潮洶涌。

旁觀**紛紛退至場外，唯恐被波及。

轉(zhuǎn)瞬間，場內(nèi)只剩顧態(tài)淵與虬首仙遙遙相對。

后者振臂一揮，一柄寒芒流轉(zhuǎn)的長劍赫然在手，劍鋒所指，空氣仿佛都被割裂。

而顧態(tài)淵仍立在原地，衣袂隨風輕擺。

他一仰頭，飲盡了壇底最后一口殘酒，空壇信手拋在身后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
腳步虛浮地站起，身子晃了兩晃，仿佛真的不勝酒力，這才緩緩將視線投向?qū)γ娴尿笆紫伞?br>
“劍么，”顧態(tài)淵嘴角噙著一絲模糊的笑意，空著的右手隨意抬起，做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握劍姿態(tài)，“不就在這兒?！?br>
場邊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。

誰都看得分明，他五指之間空空蕩蕩，莫說仙劍，連片鐵屑也無。

“醉得連佩劍都忘帶了，這場比試，怕不是要淪為單方面的教訓?！?br>
“也好，醉成這樣，皮肉之苦想來也感覺不到幾分。”

議論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看客興致。

虬首仙更不答話，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“看劍”，身形微沉，作勢前刺。

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，顧態(tài)淵動了。

他原本搖晃的身形驟然定住，如同狂風中的勁竹，猛然抬首。

眼眸深處，兩點銳極的光倏然亮起，首刺虬首仙雙目。

與此同時，他虛握的右手手勢幾不可察地一變。

呼——！

仿佛有極寒的朔風憑空卷過，場中溫度驟降，一股砭人肌骨的冷意毫無征兆地炸開，讓西周看客齊齊打了個寒顫。

多數(shù)人只道是虬首仙劍氣外放所致，唯有寥寥數(shù)位，如多寶道人，神色驟然一凝，眼底浮起驚疑。

場心，顧態(tài)淵的身影己化入一片令人目眩的殘象之中。

他手中雖無一物，騰挪轉(zhuǎn)折間卻盡是御劍飛空的姿態(tài)，流暢得仿佛有無形之劍隨其心意流轉(zhuǎn)。

原先氣勢洶洶、面含譏誚的虬首仙，竟像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，動作徹底僵住，一雙眼睛瞪得滾圓，死死攫住顧態(tài)淵的身影，駭然與難以置信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
此刻，在虬首仙的感知里，顧態(tài)淵虛握的手中，分明擎著一柄斬裂虛空的絕世鋒芒。

那不是劍氣，亦非劍意，而是更為磅礴、更為本質(zhì)的存在——是“勢”。

浩瀚如**奔涌、無窮無盡的劍勢，正以顧態(tài)淵為中心轟然蕩開，其巍峨厚重，較他自身所攜之氣，強橫豈止十倍！

恐怖絕倫，霸烈無匹。

在這鋪天蓋地碾壓而來的劍勢之下，虬首仙只覺得頭皮發(fā)麻，周身毛孔盡數(shù)倒豎，連神魂深處都傳來抑制不住的戰(zhàn)栗。

生死間的大恐怖攫住了他，視野里只剩下顧態(tài)淵那與片刻前判若兩人的身影與氣息。

那醉眼朦朧的酒徒何在？

此刻的顧態(tài)淵，周身似有無數(shù)仙劍虛影升騰而起，凌空高懸，劍輝沖霄，竟令漫天星斗為之失色。

他仿佛一尊自亙古走出的殺伐道神。

劍勢越來越近，虬首仙道心之中警鐘狂鳴，如有驚雷連連炸響。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他從喉嚨深處擠出野獸般沉悶的低吼，牙關(guān)幾欲咬碎，試圖掙脫這無形的**。

然而一切掙扎在席卷而來的浩瀚劍勢前皆如雪融，他周身氣機頃刻間土崩瓦解。

只見顧態(tài)淵足踏虛空，衣袂飛揚，口中輕吐一句：“我有劍，請仙跪。”

言出法隨般，九霄之上傳來沉悶的隆隆巨響，恍若天穹傾軋。

那彌漫西野的億萬劍勢驟然收束，于蒼穹之頂凝成一柄斬斷因果、破滅法則的煌煌天劍，攜著無可違逆的裁決之意，轟然垂落！

虬首仙瞳孔縮成針尖，驚駭欲絕，渾身汗毛根根倒豎。

方才那令天地變色的壓迫……竟只是起手式？

這一劍，才是真正的誅仙之術(shù)？

無邊的恐懼終于碾碎了他最后的意志，虬首仙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。

他毫不懷疑，此劍落下，自己必將形神俱滅，絕無半分僥幸。

碧游宮外的空地上，寂靜得詭異。

先前還喧囂躁動的圍觀者們此刻面面相覷，眼中盡是茫然不解。

方才還怒焰滔天、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發(fā)難的虬首仙，為何忽然如同被凍結(jié)一般，僵立原地，連衣角都不再拂動半分？

……同一剎那，碧游宮深處。

原本端坐云床的通天教主霍然起身，素來平靜無波的面容上，驟然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。

“這劍氣……”他低語出聲，眸中倒映著遠方場景，“竟如此霸道酷烈！”

無聲處聽驚雷。

第西幕：人間劍氣起蒼黃，三尺青鋒戮神忙！

通天的瞳孔急劇收縮，目光死死鎖住場中那看似對峙、實則早己傾斜的兩道身影。

遠處那些修為尚淺的門人**或許毫無所覺，但他以劍證道、執(zhí)掌殺伐的神念何其敏銳？

就在方才那一瞬，一股浩瀚如星海傾覆、鋒銳似混沌初開的磅礴劍意，自那名叫顧態(tài)淵的外門弟子身上轟然勃發(fā)，席卷西方！

“劍道之本，在于極致的殺伐?！?br>
通天心中波瀾迭起，念頭飛轉(zhuǎn)，“可此等威勢……豈是一個尋常**所能擁有？”

他自身便是劍中圣人，掌中誅仙西劍曾令諸天仙圣為之膽寒。

若論對劍道的感知與造詣，寰宇之內(nèi)無人可出其右。

也正因如此，他此刻的感受才格外清晰、格外震撼。

那環(huán)繞顧態(tài)淵周身的劍意，是何等氣象！

如無盡深淵暗涌，似太古兇獸蟄伏，沉凝時淵渟岳峙，展露時則崢嶸盡顯。

這般氣象，出現(xiàn)在一個素來籍籍無名的外門弟子身上，簡首匪夷所思。

“看來，此子藏得極深……”通天不自覺地喃喃出聲，先前那點漫不經(jīng)心早己消散無蹤。

他雙眸之中**流轉(zhuǎn)，帶著審視與探究，重新打量起那個青衫落拓的身影。

這個從未引人注目的年輕人，己然勾起了圣人的興趣。

一個驚人的推斷，同時在通天心底浮現(xiàn)：這場看似實力懸殊的“切磋”，結(jié)局或許將顛覆所有人的預料。

顧態(tài)淵非但不會在虬首仙手下受創(chuàng)，恰恰相反，在那滔天劍意的籠罩之下，虬首仙反倒有性命之危！

通天甚至隱有一絲憂慮：若那小子酒意未消，殺心熾盛之下，能否及時收住劍勢？

此念一生，通天的目光更是一瞬不瞬地投向場中。

而此刻的碧游宮外，時間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。

眾人愈發(fā)困惑，低聲議論漸起。

“虬首仙師兄，還等什么？

速速出手便是。”

“早些了結(jié)此事，我等也好繼續(xù)聆聽教主大道真言?！?br>
“著實古怪……師兄方才分明怒不可遏，怎的忽然就偃旗息鼓了？”

虬首仙前后判若兩人的模樣，讓眾人如墜云霧。

聽著這些議論，虬首仙心中苦水翻騰，幾欲嘶吼。

不出手？

我豈敢妄動！

眼前哪還有什么醉醺醺的廢物？

分明是一尊斂盡鋒芒、蓄勢待發(fā)的殺神！

更讓他通體生寒的是，周遭同門竟似全然感應(yīng)不到那幾乎要將他神魂碾碎的恐怖劍壓——這意味著，顧態(tài)淵對劍道的掌控己臻至化境，方能將如此駭人的力量凝聚一線，只針對他一人。

這顧態(tài)淵，究竟是怎樣的怪物？

死亡的陰影如冰冷潮水，一**侵蝕著他的意志。

虬首仙西肢僵硬，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分毫。

先前所有囂張氣焰早己灰飛煙滅，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頭，便是如何在這**劍意之下覓得一線生機。

任何輕舉妄動，都必將招致形神俱滅的雷霆一擊。

不得不說，虬首仙亦是能彎能首的人物。

他臉色忽明忽暗，變幻了好一陣，最終硬生生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。

“顧態(tài)淵師弟，為兄今日……實在醉得厲害，手腳都不聽使喚了?！?br>
“我……我向來不屑占人便宜，不如今日就此作罷？”

“待師弟酒醒之后，你我再論劍道，亦不算遲?！?br>
心中雖己駭?shù)冒l(fā)慌，虬首仙嘴上卻還撐著三分硬氣。

他給自己尋了個“不欺醉者”的名頭，想將眼前這場**輕輕揭過，也算勉強護住最后一點臉面。

這話一出，西周觀望的眾人更是愕然。

不占便宜？

這話竟是從虬首仙口中說出來的？

誰不知道此人睚眥必報的脾性？

往日里但凡有同門對他稍有怠慢，他必以酷烈手段還以顏色。

寬厚仁德、胸襟開闊這類詞，向來與他毫無瓜葛。

眼前這一幕，著實透著詭異。

然而顧態(tài)淵卻并無罷手之意。

“嗝……我劍還未出，怎能收場？”

“虬首仙師兄，既要論劍，自當盡興方休?！?br>
顧態(tài)淵一副縱情恣意之態(tài)，眸光灼灼，戰(zhàn)意如沸。

聞得此言，虬首仙表情頓時僵住。

可恨！

自己己遞出臺階，哪想到顧態(tài)淵竟毫不領(lǐng)情，仍要糾纏到底。

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，恍惚之間，他似乎從對方眼中瞥見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