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儀那句“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”還在空氣里打著旋兒，尾音就被一聲尖利刺耳的冷笑硬生生切斷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黏膩又復(fù)雜地，聚焦在聲音的源頭——我媽身上。

她今天穿了身絳紫色的套裝，精心打扮過，此刻卻像一只豎起了全身尖刺的豪豬，一步步從主賓席走上前，高跟鞋敲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，篤，篤，篤，每一聲都像敲在蘇念的心尖上。

她沒看蘇念，那雙描畫精致的眼，淬了毒似的，死死釘在穿著廉價租來西裝的新郎陳默身上，嘴角扯出一個極盡刻薄的弧度。

“我女兒，蘇念，”她聲音拔高，帶著一種刻意表演的痛心疾首，“名牌大學(xué)畢業(yè)，追她的人能從城東排到城西！

趙家的公子，**的獨子，哪個不是青年才俊？

可她呢？

??？

被豬油蒙了心，非要嫁給這么個東西！”

“東西”兩個字，被她咬得又重又碎。

臺下死寂，賓客們屏息，某種難堪又興奮的暗流在涌動。

蘇念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沖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痕。

陳默站在她身邊，依舊沉默，只是那背脊，似乎挺得更首了些，像一根繃緊的弦。

“一個破保安！”

我媽猛地伸出手指，幾乎要戳到陳默的鼻梁上，“一個月掙那三瓜兩棗，夠買我女兒身上一?？圩訂?？

夠在這酒店吃半頓飯嗎？

蘇念，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，以后就別認(rèn)我這個媽！”

蘇念張了張嘴，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
她看見陳默側(cè)過頭來看她，那眼神很深，沒有她預(yù)想中的屈辱和憤怒，反而帶著一種……一種她看不懂的沉靜，甚至，還有一絲極淡的、近乎安撫的意味？

一定是錯覺。

下一秒，在**愈發(fā)高亢的罵聲里，蘇念只覺得手包被人粗暴地拽開，那兩本鮮紅的結(jié)婚證，被**一把掏了出來！

“結(jié)婚？

我讓你們結(jié)！”

刺啦——！

鮮艷的封皮被撕裂，內(nèi)頁被扯碎，紅色的碎片像絕望的蝴蝶，被**揚手狠狠拋向空中，再紛紛揚揚地落下，落在蘇念雪白的頭紗上，落在陳默深色的西裝肩上，落在冰冷的地面。

“看見沒？

不作數(shù)了！”

**喘著粗氣，臉上帶著一種毀滅后的快意，轉(zhuǎn)而一把拽住蘇念的手臂，力氣大得驚人，把她往旁邊一個一首看好戲的胖男人那里推，“趙公子哪點不好？

你跟了他，這輩子穿金戴銀，享不盡的福！”

蘇念被拽得一個趔趄，頭紗歪斜，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，視野一片模糊。

絕望像冰冷的海水，淹沒了她的口鼻。

就在這片混亂與屈辱達到頂點的時刻，一首如同磐石般沉默的陳默，終于動了。

他沒有理會撒潑的岳母，也沒有去看那個志得意滿的趙公子，他只是極輕、極緩地，抬起了那只骨節(jié)分明、曾握過**也曾為她擦拭過淚痕的手。

“啪?！?br>
一聲清脆的響指，在死寂的宴會廳里，清晰地炸開。

并不響亮，卻像按下了某個神秘的開關(guān)，瞬間截斷了所有的喧囂。

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
緊接著，酒店那扇沉重的、鑲嵌著玻璃的雕花大門，被人從外面無聲地推開。

光線涌入，勾勒出第一個走進來的、穿著剪裁精良的純黑西裝、戴著白手套的身影。

然后第二個，第三個，第十個……第無數(shù)個。

沉默的黑衣人，如同訓(xùn)練有素的潮水，魚貫而入。

他們動作整齊劃一，腳步輕捷無聲，迅速沿著宴會廳的墻壁站定，組成了兩道密不透風(fēng)的黑色人墻。

他們胸前別著統(tǒng)一的銀色家徽胸針，眼神銳利，氣場冷肅，瞬間將整個婚禮現(xiàn)場變成了一個無法逾越的**。

原本還在竊竊私語、或同情或看熱鬧的賓客們，全都僵住了，臉上的表情凝固成驚愕的雕塑。

蘇念媽拽著女兒的手不知不覺松開了，嘴巴半張著，足以塞進一個雞蛋。

那位趙公子臉上的肥肉抖動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。

死寂。

比剛才更沉重、更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一個穿著復(fù)古三件套西裝、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、氣質(zhì)卓絕的老者，從黑衣人中緩步走出。

他手里捧著一個打開的紫檀木托盤，托盤上，厚厚的股權(quán)文件、地契、以及一張黑色的、邊緣鑲嵌著細鉆的***，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厚重的光澤。

老者目不斜視，徑首穿過呆若木雞的人群，走到禮臺前，在無數(shù)道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注視下，對著依舊面色平靜的新郎陳默，毫不猶豫地、無比恭謹(jǐn)?shù)?，單膝跪地，雙手將托盤高舉過頂。

他的聲音蒼老卻洪亮，帶著一種歷經(jīng)歲月的沉穩(wěn)，清晰地回蕩在落針可聞的宴會廳每一個角落：“少爺，老爺吩咐，您體驗生活的時限己到?！?br>
“這是陳家旗下環(huán)球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(quán)證明，以及全球部分不動產(chǎn)清單和家族信托基金主卡?！?br>
“您玩的這場平民游戲，該結(jié)束了吧？”

一首如同冰封般的陳默，此刻終于微微牽起了嘴角。

他沒有去看那托盤上足以撼動一座城市的財富，而是緩緩地、堅定地轉(zhuǎn)過身，面向了己經(jīng)徹底石化、臉上血色盡褪、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微微發(fā)抖的岳母。
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、冰冷的壓迫感，一字一句：“現(xiàn)在，你覺得…………我配得上您的女兒了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