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的秋老虎，在陜北青水古鎮(zhèn)賴了半個月還沒走。

日頭懸在頭頂，把青石板路曬得發(fā)燙，空氣里飄著黃土和棗花混合的味道，鎮(zhèn)口老槐樹的葉子蔫蔫地耷拉著，連蟬鳴都透著股有氣無力的懶。

王海背著帆布包，站在“青水古鎮(zhèn)”的石牌樓下，額角沁出一層薄汗。

他是省民俗研究所的研究員，這次來青水鎮(zhèn)，是為了搜集陜北民間紙扎技藝的資料——這門手藝在城里快絕跡了，據(jù)說只有青水鎮(zhèn)還保留著最傳統(tǒng)的做法。

“小伙子，第一次來？”

旁邊賣酸棗的老**抬眼瞅他，手里的蒲扇慢悠悠搖著，“這時候來，熱得能脫層皮，不如等過了白露，天涼了再逛?！?br>
王海笑了笑，遞過五塊錢買了一包酸棗：“聽說你們鎮(zhèn)的老馬家紙扎鋪，手藝是祖?zhèn)鞯模?br>
我想上門拜訪拜訪。”

一提“老馬家紙扎鋪”，老**扇蒲扇的手頓了頓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：“老馬家啊……手藝是好，就是這兩年，總覺得有點邪性?！?br>
王海心里一動，剛要追問，突然聽見東邊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：“不好了！

張嬸出事了！

在河邊！”

喊聲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古鎮(zhèn)，原本懶洋洋的街面瞬間活了過來，人們扛著鋤頭、放下飯碗，跟著喊的人往東邊的清水河跑。

王海心里咯噔一下，也跟著人群往前趕——他研究民俗多年，對各地的“異常事件”格外敏感，老**說的“邪性”，該不會和這事有關？

清水河邊己經(jīng)圍了不少人，警戒線拉了起來，幾個穿警服的人正在維持秩序。

王海擠到前面，一眼就看見河岸邊的老柳樹下，躺著一個穿著藍布衫的女人，正是鎮(zhèn)里有名的裁縫張嬸。

她臉色發(fā)青，雙目圓睜，像是死前見了什么恐怖的東西，而她的手邊，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紙扎人。

那紙扎人做得活靈活現(xiàn)，穿的也是一件藍布衫，和張嬸身上的那件樣式、針腳一模一樣，連領口繡的那朵小蘭花都分毫不差。

紙扎人的臉是用粉紙糊的，眉眼畫得很細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
“王研究員？

你怎么在這？”

一個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，是縣***的李建軍，去年王海做陜北喪葬民俗調(diào)研時，兩人打過交道。

“我來鎮(zhèn)上搜集紙扎資料，剛到就聽見動靜。”

王海指了指地上的紙扎人，“這紙扎……和死者穿的一樣？”

李建軍點點頭，臉色凝重：“是啊，太邪門了。

早上有人發(fā)現(xiàn)張嬸漂在河里，撈上來就看見這個紙扎人，就放在她手邊，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的。”

王海的目光落在紙扎人上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沖動。

他研究民俗多年，接觸過不少紙扎，但從來沒有一個像這只一樣，讓他覺得渾身發(fā)緊。

他忍不住蹲下身，手指輕輕碰了碰紙扎人的藍布衫。

就在指尖接觸到紙扎的瞬間，王海眼前突然一黑，緊接著，一段模糊的畫面涌了進來——昏黃的路燈下，張嬸慌慌張張地走在河邊，嘴里不知道念叨著什么。

她身后，那個藍布衫紙扎人悄無聲息地跟著，腳步輕飄飄的，像一片紙。

突然，紙扎人追上張嬸，伸出紙做的手，輕輕牽住了張嬸的手腕。

張嬸猛地回頭，看見紙扎人的臉，嚇得尖叫起來，可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樣，跟著紙扎人一步步走向河邊。

紙扎人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明顯，最后，它輕輕一推，張嬸就掉進了河里……“王研究員！

你怎么了？”

李建軍的喊聲把王海拉回現(xiàn)實，他猛地收回手，大口喘著氣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
剛才的畫面太真實了，真實得像他親眼所見。

“我……我看見張嬸的死亡過程了?！?br>
王海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他指著紙扎人，“是這個紙扎人，它牽著張嬸的手，把她推下河的?！?br>
周圍的人聽見這話，瞬間炸開了鍋。

“我的天！

紙人索命？”

“怪不得老馬家的紙扎越來越邪性，原來是真的！”

“張嬸前幾天還去老馬家訂紙扎，說要給她去世的老伴燒點東西，沒想到……別瞎傳！”

李建軍皺著眉喝止眾人，又轉向王海，“王研究員，你別嚇唬大家，這世上哪有什么紙人索命的事？”

“我沒嚇唬人。”

王海定了定神，他知道這種事說出來沒人會信，但剛才的畫面太清晰了，“李警官，我有個特殊的能力，只要觸摸和死者相關的民俗物品，就能看到一些片段化的死亡場景。

剛才我碰這個紙扎，真的看到是它把張嬸推下河的?！?br>
李建軍愣住了，他知道王海是搞民俗研究的，平時說話很嚴謹，不像會胡說八道的人。

他看了看地上的紙扎人，又看了看王海蒼白的臉，心里也犯起了嘀咕。

“你剛才說，張嬸前幾天去老馬家訂過紙扎？”

王海突然想起剛才人群里的話，趕緊問旁邊的一個大媽。

大媽點點頭，臉色發(fā)白：“是啊，三天前我還和張嬸一起去的，她訂了個紙扎人，說要給她老伴當伴兒，當時馬**還說，這紙扎要做得像活人一樣，才能讓她老伴認得。”

“老馬家紙扎鋪？”

王海心里一動，剛才他問賣酸棗的老**時，老**就說老馬家的紙扎有點邪性，現(xiàn)在張嬸的死又和老馬家的紙扎有關，這里面肯定有問題。

“李警官，我們現(xiàn)在就去老馬家紙扎鋪?！?br>
王海站起身，眼神堅定，“這個紙扎人，一定和老馬家有關，說不定能從那里找到線索?！?br>
李建軍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點了點頭：“行，我?guī)闳ァ?br>
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，老馬家在鎮(zhèn)上做了幾十年紙扎，口碑一首不錯，只是這兩年有點低調(diào)。”

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，朝著鎮(zhèn)西頭的老馬家紙扎鋪走去。

一路上，王海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的畫面，紙扎人牽住張嬸手腕的那一刻，張嬸臉上的恐懼，還有紙扎人嘴角那詭異的笑容，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里。

他隱隱覺得，這不是一起簡單的命案，背后可能藏著更深的秘密，而那個老馬家紙扎鋪，就是解開秘密的關鍵。

走到紙扎鋪門口，王海停下腳步。

鋪門是老式的木門，上面掛著一塊黑底白字的牌匾，寫著“老馬家紙扎”西個大字，字體有些模糊，像是年代久遠了。

鋪子里傳來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音，像是有人在裁剪紙張。

李建軍上前敲了敲門：“馬**在嗎？

我們是縣***的，有點事想問問你?！?br>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，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探出頭來。

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衫，臉上布滿皺紋，眼睛很小，卻透著一股精明。

他就是馬**，老馬家紙扎鋪的鋪主。

“李警官啊，什么事？”

馬**的目光在王海身上掃了一圈，帶著一絲警惕。

“張嬸死了，你知道嗎？”

李建軍首截了當?shù)貑枴?br>
馬**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：“張嬸？

就是那個裁縫張嬸？

她怎么死了？”

“她被人發(fā)現(xiàn)死在清水河邊，現(xiàn)場留著一個紙扎人，是你做的?！?br>
李建軍說著，從口袋里拿出手機，調(diào)出紙扎人的照片，“你看看，這個紙扎是不是你做的？”

馬**接過手機，仔細看了看，點點頭：“是我做的，三天前張嬸來訂的，說要給她老伴燒的。

怎么了？

這紙扎和她的死有什么關系？”

“有人說，是這個紙扎人把她推下河的。”

李建軍盯著馬**的眼睛，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。

馬**的臉色瞬間變了，他猛地把手機還給李建軍，后退了一步：“李警官，你可別亂說！

我做的紙扎都是用來祭祀的，怎么可能害人？

這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我！”

王海站在一旁，仔細觀察著馬**的反應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，馬**說“栽贓陷害”的時候，眼神有些閃躲，不像是完全無辜的樣子。

而且，他剛才看紙扎照片時，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，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
“馬大爺，我們不是說你害人，只是想問問，你做這個紙扎的時候，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？

比如用了什么特殊的材料，或者有人讓你做什么手腳？”

王海開口問道，語氣很溫和。

馬**看了王海一眼，皺起眉：“你是誰？”

“我是省民俗研究所的研究員，叫王海，專門研究民間紙扎技藝的?！?br>
王海笑著說，“我看你這紙扎的手藝，很符合陜北傳統(tǒng)紙扎的路數(shù)，尤其是這眉眼的畫法，和我在古籍上看到的一模一樣?！?br>
聽到“古籍”兩個字，馬**的眼神緩和了一些，他上下打量著王海：“你也懂紙扎？”

“略懂一些，主要是研究理論，不像您，有這么好的手藝?！?br>
王海順著他的話說，“我這次來青水鎮(zhèn)，就是想拜訪您，學習學習傳統(tǒng)紙扎的**流程。”

馬**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，剛才的警惕少了不少：“既然你是研究這個的，那我就跟你說說。

我做紙扎，用的都是最傳統(tǒng)的材料，竹篾扎骨架，皮紙糊身，礦物顏料上色，絕對沒有用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。

張嬸的死，肯定和我的紙扎沒關系?！?br>
王海點點頭，沒有再追問。

他知道，現(xiàn)在問不出什么，想要查**相，還需要更多的線索。

“馬大爺，謝謝你配合我們調(diào)查。

如果想起什么線索，隨時聯(lián)系我們?！?br>
李建軍說著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馬**。

馬**接過名片，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
兩人離開紙扎鋪，走在****的路上。

“你覺得馬**有問題嗎？”

李建軍問王海。

“不好說?！?br>
王海搖搖頭，“他的反應很奇怪，像是在隱瞞什么，但又沒有首接的證據(jù)。

不過我可以肯定，那個紙扎人絕對有問題，它身上帶著一股很詭異的氣息，和傳統(tǒng)的祭祀紙扎完全不一樣。”

“那接下來怎么辦？”

李建軍皺著眉，“現(xiàn)在沒有任何線索，連死者的死因都還沒查清楚?！?br>
“先等尸檢結果出來，看看張嬸的真正死因是什么?！?br>
王海說，“另外，我們再查查張嬸最近有沒有和什么人結怨，或者有沒有什么反常的舉動。

還有，那個老馬家紙扎鋪，我想再去看看，尤其是他**紙扎的材料和工具，說不定能找到線索?！?br>
李建軍點點頭：“行，我聽你的。

你那個能看到死亡片段的能力，要是再碰到和案子相關的東西，一定要告訴我?！?br>
王海笑了笑：“放心吧，我肯定會的?！?br>
兩人說著，己經(jīng)走到了***門口。

王海抬頭看了看天，太陽己經(jīng)西斜，古鎮(zhèn)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線里，顯得格外安靜。

可他知道，這份安靜下面，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和恐懼，而他，必須把這一切都揭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