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嘗試張嘴，想問問“這是哪兒你們在拍戲嗎劇組盒飯多少錢一份”，結(jié)果，不受控制的口腔肌肉運動，配合著氣流沖出喉嚨，發(fā)出的是一聲響亮的——“哇——！”

嬰兒啼哭。

清脆，響亮，中氣十足，在彌漫著血腥和壓抑的產(chǎn)房里，顯得格外突兀，甚至……有點聒噪。

林雨僵住了。

不是，這哭聲……是我發(fā)出來的？

大腦開始以瀕死前處理Excel表格的速度瘋狂運轉(zhuǎn)：加班、摔下樓梯、撞消防栓、咖啡洗臉、眼前一黑、電子音、滾筒洗衣機體驗券、古裝、生孩子、嬰兒哭聲、無法控制的小身體……一個荒謬絕倫、足以讓她CPU燒穿的念頭，硬生生砸進(jìn)她一片空白的腦海。

“我、我穿越了？

還穿成了個剛出生的……奶娃娃？！”

這算什么？

另類入職培訓(xùn)？

地府KPI壓力太大，所以把**環(huán)節(jié)首接合并到投胎業(yè)務(wù)里了？

還***是隨機身份？！

沒等她消化完這個比發(fā)現(xiàn)甲方是前男友更驚悚的事實，接生的老嬤嬤己經(jīng)利落地剪斷了那根連接著她和“娘親”的、溫暖又詭異的紐帶（臍帶），用溫水將她擦洗一番，裹進(jìn)一塊觸感柔軟細(xì)膩、還帶著陽光皂角香氣的錦緞襁褓中。

“恭喜娘娘，賀喜娘娘！

是位小公主！”

嬤嬤的聲音里帶著十足的喜氣，仿佛撿到了天大的便宜，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古裝美人面前。

美人，也就是她新鮮出爐的娘親，似乎己經(jīng)耗盡了所有力氣，虛弱地抬起沉重的眼皮。

當(dāng)她的目光落在林雨（現(xiàn)在是嬰兒版）臉上時，原本渙散無神的眼眸，驟然亮起一簇微弱卻執(zhí)拗的光，像是風(fēng)中殘燭最后迸發(fā)的火星。

她顫抖著，極其緩慢地伸出手，指尖冰涼，帶著汗?jié)竦酿つ仯p輕碰了碰林雨的臉頰。

那觸碰很輕，很短暫，卻有種說不出的溫柔和……悲傷？

林雨心里那點“**這什么情況我是不是該先哭為敬”的恐慌，莫名被撫平了些許。

行吧，穿越成嬰兒雖然離譜到可以投稿沙雕新聞，但看這房間的擺設(shè)（雖然她視野有限，只能看到雕花床柱、華麗帳幔、遠(yuǎn)處隱約的紫檀木家具和博古架），這位娘親的穿著氣質(zhì)（明**，在古代好像不是誰都能穿？

），還有剛才那聲“娘娘”……自己這投胎技術(shù)，好像……還行？

至少是個皇室成員？

公主誒！

這輩子是不是可以徹底躺平了？

錦衣玉食，奴仆成群，長大了養(yǎng)幾個漂亮面首，天天聽曲兒看戲，閑來無事欺負(fù)欺負(fù)弟弟妹妹（如果有的話），完美米蟲生活藍(lán)圖在她腦中瞬間展開。

就在林雨己經(jīng)開始幻想未來驕奢淫逸的米蟲生活，甚至開始挑剔面首的類型（要有才華的，還得長得帥，最好八塊腹肌……）時，“吱呀”一聲，沉重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，又被極快地叩響兩下。

一個穿著比產(chǎn)房內(nèi)嬤嬤更體面些、頭上戴著銀簪的嬤嬤快步走進(jìn)來，臉上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焦灼。

她附在床邊的管事嬤嬤耳邊，用氣音飛快地低語了幾句。

管事嬤嬤臉色“唰”地變了，下意識地、飛快地看了一眼床上剛生產(chǎn)完、己然力竭昏睡過去的娘娘，又看了一眼被抱在懷里、正咂吧著小嘴、對危險一無所知的小公主，眼神復(fù)雜得像是打翻了調(diào)料鋪，有恐懼，有不忍，最后沉淀為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。

林雨心里咯噔一下，所有關(guān)于面首的美好幻想“啪”地碎了一地。

不對勁。

非常不對勁！

雖然她沒生過孩子（廢話），但影視劇里活到大的穿越經(jīng)驗告訴她——后宮，深夜生孩子，接生嬤嬤變臉，夜半密語，眼神復(fù)雜……這配方，妥妥的要出事兒??！

還是大事兒！

果然，管事嬤嬤使了個眼色，抱著林雨的接生嬤嬤臉上閃過掙扎，但最終還是胳膊擰不過大腿，或者說，擰不過某種無形的、更可怕的威壓，將林雨遞了過去。

管事嬤嬤接過這個軟乎乎、熱騰騰、還帶著奶腥味（？

）的小肉團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不醒、眉頭依舊緊蹙的娘娘，低聲道，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：“娘娘，老奴……對不住您了?！?br>
說罷，她不再停留，用襁褓將林雨裹得更緊，幾乎只露出一張小臉，然后跟著那個報信的嬤嬤，步履匆匆卻盡量放輕地走出了依然彌漫著血腥味的產(chǎn)房。

屋外，夜涼如水。

廊下掛著的燈籠被不知從哪兒鉆進(jìn)來的夜風(fēng)吹得明明滅滅，在地上投下晃動的、扭曲的光影。

空氣里是草木和泥土的氣息，還有遠(yuǎn)處隱約傳來的、宮墻更鼓的聲音。

林雨被冷風(fēng)一激，打了個小小的噴嚏，心里卻瞬間涼了半截，比澆在臉上的冰美式還涼。

她被裹在襁褓里，視線受阻，只能聽到嬤嬤們急促壓抑的腳步聲，聞到越來越陌生的、帶著腐朽落葉和潮濕青苔的味道。

這不是回什么溫暖嬰兒房的路！

這是往哪兒去？

御花園？

冷宮？

還是……更可怕的地方？

七拐八繞，腳步聲停在了一處偏僻的、連燈籠光都照不太亮的角門。

門外的陰影里，似乎早有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等著，拉車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，正不耐煩地打著響鼻。

車邊站著個穿著灰撲撲衣裳、低著頭看不清面容的婦人，手里提著一盞昏暗的氣死風(fēng)燈。

管事嬤嬤將林雨遞給那婦人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快走，按計劃行事?！?br>
她頓了頓，又問，“東西都放好了？”

灰衣婦人點點頭，同樣低聲道，嗓音沙?。骸胺帕耍隈唏賷A層里。

那……那個呢？”

“己經(jīng)抱進(jìn)去了，長得有六七分像，又是剛咽氣的……唉，造孽啊?！?br>
管事嬤嬤嘆了口氣，那嘆息里充滿了無力感和認(rèn)命般的疲憊，她揮揮手，像是要揮走什么不祥的東西，“快走吧，天亮前務(wù)必處理干凈。”

處理干凈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