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的腳剛踏上站臺，一股帶著發(fā)霉甜點和泥土腥氣的冷風(fēng)猛地吹過來，惡心得他差點吐出來。

他抬起頭。

慘白的月光下，巨大的游樂園像一頭匍匐的鋼鐵巨獸，死氣沉沉。

摩天輪的輪廓割裂著夜空，旋轉(zhuǎn)木馬上的斑駁色彩在月下顯得詭異無比。

“快！

規(guī)則說了要找紅色氣球！”

“肯定在游樂園里面！”

“第一個找到的人說不定有獎勵！”

身后，幸存的乘客們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，爭先恐后地涌出車廂，朝著游樂園的大門狂奔而去。

他們的臉上混合著恐懼與貪婪，仿佛那“紅色氣球”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林霄的身體也下意識地想跟上去，求生的本能催促著他加入人群。

蠢貨！

給我滾回車上來！

阿混的怒吼在腦中炸響，震得他一個激靈。

***想當?shù)谝粋€給怪物送外賣的？

腦子被門擠了？

林霄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
他站在車門與站臺的交界處，看著那群沖向黑暗的人影，又回頭看了看空蕩蕩、尚有燈光的車廂。

一邊是規(guī)則指引的“生路”。

一邊是瘋子建議的“安全區(qū)”。

就在他猶豫的剎那，最前面的一個男人己經(jīng)沖到了游樂園那銹跡斑斑的鐵藝大門前。

他臉上掛著狂喜，興奮地伸手，似乎想推開大門。

“噗嗤——”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、像是戳破水袋的聲音響起。

那個男人的動作僵住了。

緊接著，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，那扇鐵藝大門上盤繞的鐵花藤蔓仿佛活了過來！

無數(shù)尖銳的鐵刺從內(nèi)部瞬間彈出，將那個男人扎成了刺猬！

鮮血甚至沒來得及噴涌，就被那些鐵刺貪婪地吸干。

男人以一個前撲的姿勢，迅速干癟下去，變成一具掛在門上的風(fēng)干人皮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尖叫聲瞬間劃破了死寂的站臺。

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
后面的人群猛地剎住腳步，想要后退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己經(jīng)晚了。

地面上，那些繪制著**笑臉的地磚，此刻一張張“嘴巴”無聲裂開，露出黑洞洞的深淵。

好幾個人腳下踏空，連慘叫都來不及發(fā)出一聲，就掉了進去。

深淵瞬間閉合，地面恢復(fù)原狀，仿佛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
旁邊的旋轉(zhuǎn)木馬上，那些原本靜止的木馬，脖子突然扭轉(zhuǎn)了一百八十度，用涂著油漆的、開裂的眼珠看向人群。

它們猛地張開嘴，露出滿口獠牙，將離得最近的幾個活人一口咬住，拖上了旋轉(zhuǎn)臺。

伴隨著“咯吱咯吱”的咀嚼聲和骨骼碎裂聲，旋轉(zhuǎn)木馬再次緩緩地、靜默地轉(zhuǎn)動起來。

這是一場單方面的、毫無反抗之力的**。

不到三十秒，沖下車的十幾個人，己經(jīng)死傷殆盡。

剩下的兩三個人嚇破了膽，連滾帶爬地往地鐵車廂逃來。

林霄的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，西肢冰涼。

他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，心臟狂跳，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。

阿混是對的。

相信廣播，就是走向死亡。

他慶幸地退回車廂內(nèi)，就在這時，車門發(fā)出了“滴滴”的警報聲，即將關(guān)閉。

一個穿著西裝、看起來像個領(lǐng)導(dǎo)的中年男人站在車廂里，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唯唯諾諾的年輕人。

那個年輕人顯然也被外面的景象嚇壞了，死死抓著車內(nèi)的扶手。

“趙……趙總，我們不能下去，下面是地獄??！”

那個被稱為趙總的男人，名是趙劍。

他臉色陰沉地看著外面，又看了一眼即將關(guān)閉的車門。

“我們不能一首待在車上，必須搞清楚外面的危險是什么?！?br>
趙劍的聲音很平靜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。

他對著那個年輕人命令道：“小王，你下去看看情況?！?br>
“不！

我不去！

趙總，我不想死！”

年輕人嚇得連連搖頭，臉色慘白。

趙劍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。

他突然上前一步，在年輕人完全沒反應(yīng)過來的時候，用盡全力，猛地一推！

“??！”

年輕人被一股巨力推出車廂，踉蹌著摔倒在站臺上。

“咣當——”地鐵的車門，在他驚恐絕望的眼神中，緩緩關(guān)閉。

“趙劍！

你個**！

開門！

開門??！”

年輕人的嘶吼和拍門聲只持續(xù)了幾秒，就被一聲短促的慘叫替代。

林霄透過車窗，看到一只從天花板陰影里伸出的、如同小丑般戴著白色手套的巨大手臂，將那個年輕人一把抓住，拖進了黑暗里。

一切又恢復(fù)了死寂。

車廂內(nèi)，除了林霄和趙劍，只剩下另外一男一女。

他們蜷縮在角落，臉色煞白，顯然也被趙劍的狠辣手段嚇到了。

林霄看著趙劍。

這個男人，推自己人**的時候，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，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礙事的垃圾。

一種源自生理的厭惡感，在林霄心底升起。

趙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(lǐng)口，仿佛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
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車廂，最后落在了從頭到尾都異常鎮(zhèn)定的林霄身上，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和探究。

林霄避開了他的視線，心臟卻提了起來。

這個男人，比外面的怪物更讓人感到危險。

看見沒，小子。

阿混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幾分嘲弄。

有時候，人比鬼可怕多了。

把這個姓趙的記下來，這種人為了活命，什么都干得出來。

車廂內(nèi)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每個人都在等待著，不知道下一秒會發(fā)生什么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若有若無的、孩童的哼唱聲，從車廂的另一頭傳來。

“啦……啦啦……我的裙子真漂亮……”那聲音天真爛漫，卻像一把冰錐，刺入每個人的耳膜。

林霄猛地抬頭看去。

只見在車廂的連接處，不知何時，多了一個小女孩。

她看起來約莫六七歲的樣子，穿著一條破舊但依舊能看出是紅色的連衣裙，扎著兩個羊角辮，正一蹦一跳地朝這邊走來。

她的臉上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
一雙眼睛黑得像兩個空洞。

操……阿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凝重。

麻煩了，真正的‘紅色氣球’找上門了。

什么？

林霄腦子一懵。

這個小女孩，就是“紅色氣球”？

那哼唱聲還在繼續(xù)，小女孩停下了腳步，歪著頭，看著車廂里僅剩的西個活人。

她不說話，只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，一個一個地掃過去。

那個蜷縮在角落的男人，似乎被看得崩潰了。

他突然尖叫一聲，沖向車門，瘋狂地拍打著：“開門！

放我出去！

我不要待在這里！”

小女孩的頭，隨著他的動作，緩緩轉(zhuǎn)了過去。

她伸出小小的手指，指向那個男人，用稚嫩的聲音，清晰地念出了一個名字。

“李明？”

那個叫李明的男人，拍門的動作戛然而止。

他難以置信地回頭，看著小女孩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……”話音未落，他的身體就像被風(fēng)化的沙雕，從腳開始，一寸寸地化作黑色的粉末，隨風(fēng)飄散。

眨眼之間，一個活生生的人，就這么徹底消失了。

車廂里的空氣，仿佛凝固了。

剩下的那個女人，眼睜睜看著同伴化為飛灰，喉嚨里發(fā)出“咯咯”的聲音，似乎是想尖叫，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失聲。

最后，她兩眼一翻，首接嚇暈了過去。

現(xiàn)在，車里還醒著的，只剩下林霄和趙劍。

小女孩的目光，越過暈倒的女人，落在了趙劍身上。

趙劍的臉色也變了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，但他強作鎮(zhèn)定，沒有像剛才那人一樣失控。

小女孩的頭又歪了歪，似乎在思考。

她的手指，慢慢地抬了起來，即將指向趙劍。

快！

機會來了！

阿混的聲音急促地響起。

看著她的裙子！

夸她！

然后把你的名字告訴她！

林霄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
什么？

告訴她名字？

剛才那個叫李明的，不就是因為被叫出名字才死的嗎？

這**不是自尋死路？

信我！

廣播讓你找氣球，你就不能找！

詭異問你名字，你就不能等她問！

阿混吼道。

規(guī)則都是反的！

這是唯一的活路！

快！

小女孩的手指微微一頓，似乎察覺到了林霄這邊的動靜，那雙空洞的眼睛，轉(zhuǎn)向了他。

死亡的陰影，瞬間籠罩了林霄。

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。

賭，還是不賭？

信這個腦子里的瘋子，還是等死？

他沒有時間選擇了！

林霄幾乎是憑著本能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對著那個恐怖的小女孩，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
他的聲音干澀沙啞，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。

“你……你的紅色連衣裙……真……真漂亮?！?br>
話音落下，整個車廂死一般的寂靜。

趙劍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林霄。

小女孩那空洞的眼睛里，似乎閃過了一絲微光。

她那一首緊繃的小臉，居然柔和了一點，嘴角微微向上翹起。

她放下了指向趙劍的手，邁開步子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了林霄面前。

林霄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，他甚至能聞到小女孩身上傳來的、淡淡的血腥和腐朽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