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比陳凡想象中還要簡陋。，一間偏房，中間用土坯隔開，屋頂是稀稀拉拉的茅草，多處已經(jīng)發(fā)黑腐朽，若是再下幾場大雨，恐怕都有坍塌的風(fēng)險。屋子里光線昏暗，只有墻角一個小小的木窗，透進微弱的天光。，被踩得光滑堅硬，角落里堆著幾捆干枯的柴草，旁邊放著幾件破舊不堪的農(nóng)具，犁頭銹跡斑斑，鋤頭薄得像一片鐵片。，擺著一張缺了腿、用石頭墊著的四方木桌，四條長凳也是歪歪扭扭。灶臺就在進門的位置，一口黑乎乎的鐵鍋架在上面，鍋里空空如也，連點油星都看不見。，一個普通北方農(nóng)戶的全部家當(dāng)。，心中微微發(fā)酸。，即便不算大富大貴，也從未體會過這般一貧如洗的日子。別說米面糧油，便是這屋子里，連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找不出來?！靶±删?，家里簡陋，你莫要嫌棄。”王老漢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，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，“老婆子走得早，家里就俺和一個閨女，日子緊巴，實在沒什么好招待的?！?br>陳凡回過神，連忙搖了搖頭：“老丈言重了，承蒙收留，晚輩已是感激不盡，何來嫌棄之說?！?br>
話音剛落，里屋的布簾一動，一個穿著灰布裙衫、梳著雙丫髻的少女走了出來。

少女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年紀，身形瘦弱，皮膚是長期勞作曬出的淺麥色，眉眼清秀，只是臉色有些蒼白，一看也是常年吃不飽飯的樣子。她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，碗里盛著半碗渾濁的溫水。

“爹，水來了?！鄙倥曇糨p輕的，有些怯生生地看了陳凡一眼，連忙低下頭，將碗遞了過來，“公子，你喝水。”

“多謝姑娘?！标惙参⑽Ⅻc頭，伸手接過粗瓷碗。

指尖傳來微涼的溫度，碗沿粗糙硌手，碗里的水帶著一絲土腥味，若是放在以前，他碰都不會碰。可現(xiàn)在，他喉嚨干得快要冒煙，也顧不上許多，小口小口地慢慢喝了下去。

溫水滑過干涸疼痛的喉嚨，帶來一絲難得的舒緩。

“這是俺閨女，名叫秀蓮?！蓖趵蠞h在一旁介紹道，“平日里就在家里做做家務(wù)，下地干點輕活，性子靦腆，小郎君別見怪?！?br>
“秀蓮姑娘?！标惙部蜌獾攸c了點頭。

秀蓮臉頰微微一紅，又低下頭，輕手輕腳地退到一邊，默默收拾著桌上凌亂的雜物。

王老漢看著陳凡依舊蒼白的臉色，嘆了口氣：“小郎君，你身子太虛，先在長凳上歇會兒。俺這就去隔壁李郎中家里，求點治風(fēng)寒的草藥，你這身子，再不調(diào)理，怕是要熬出大病。”

說罷，王老漢便要轉(zhuǎn)身出門。

“老丈且慢?！标惙策B忙開口叫住他。

他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大致清楚了自已的狀況——穿越過來時淋了雨，受了涼，加上原主本就體弱多病，營養(yǎng)不良，這才渾身發(fā)軟，頭暈?zāi)垦?，典型的風(fēng)寒感冒癥狀。

在現(xiàn)代，這不過是吃幾片藥、休息一兩天就能好的小病?？稍谶@個缺醫(yī)少藥的明代農(nóng)村，一場風(fēng)寒，足以要了一個體弱之人的性命。

而且陳凡清楚，這個時代的鄉(xiāng)村郎中，醫(yī)術(shù)有限，草藥也粗糙，能不能管用尚且不說，以王老漢這般家境，恐怕連抓藥的錢都拿不出來。

“老丈，不必麻煩郎中了?！标惙草p聲道，“晚輩只是受了涼，歇一歇，喝些熱水，發(fā)發(fā)汗便好?！?br>
“那怎么行！”王老漢急了，“風(fēng)寒可不是小事，拖久了會出人命的！俺雖然窮，幾文錢的草藥還是能想辦法的！”

陳凡心中一暖，卻還是搖了搖頭。他知道王老漢的好意，可他更清楚，自已現(xiàn)在最需要的不是草藥，而是食物、休息和保暖。

以王老漢家里的境況，為了給他抓藥，說不定還要去借債。他剛被人救下，怎能再讓恩人如此破費。

“老丈放心，晚輩略通一些醫(yī)理，知道如何調(diào)理?！标惙仓荒苋隽藗€小謊，“真的無需草藥，只需找一床厚一點的被子，讓晚輩睡一覺，出一身汗，明日便會好轉(zhuǎn)許多。”

王老漢半信半疑地看著他：“小郎君還懂醫(yī)術(shù)？”

“略知一二?！标惙膊粍勇暽貞?yīng)道。

他雖然不是醫(yī)生，但現(xiàn)代基礎(chǔ)的醫(yī)學(xué)常識還是有的。風(fēng)寒感冒，只要保暖、補水、休息，依靠自身免疫力，大多能痊愈。這具身體雖然弱，但還沒到病入膏肓的地步。

王老漢見他語氣篤定，不像是說假話，猶豫了片刻，終究還是點了點頭：“那……那好吧。秀蓮，去把俺那床舊棉被抱過來，給小郎君鋪上?！?br>
“哎。”秀蓮連忙應(yīng)了一聲，跑進里屋，抱出一床打著好幾塊補丁、破舊卻還算干凈的棉被。

陳凡被扶到墻角鋪著干草的木板床上，秀蓮輕輕將棉被蓋在他身上。棉被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淡淡味道，雖然陳舊，卻足夠溫暖。

裹上被子，身體的寒意漸漸散去，疲憊如同潮水一般涌來。陳凡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，意識漸漸模糊，不多時，便沉沉睡了過去。

這一覺，睡得并不安穩(wěn)。

他斷斷續(xù)續(xù)做了很多混亂的夢。

夢里有現(xiàn)代博物館的燈光，有冰冷的青銅儀器，有炸響的驚雷；又有古代陌生的畫面，破敗的村落，面黃肌瘦的百姓，還有王老漢和秀蓮淳樸的臉。

時而燥熱，時而發(fā)冷，身體酸痛無力，喉嚨干痛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陳凡才從混沌的昏睡中清醒過來。

窗外的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下來，屋子里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，燈火昏黃微弱，跳動不止。王老漢不在屋里，應(yīng)該是出去忙活了，秀蓮則坐在灶臺邊，手里拿著一件破舊的衣服，正在一針一線地縫補。

聽到動靜，秀蓮立刻抬起頭，見陳凡醒了，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：“公子，你醒啦？感覺好些了嗎？”

“勞姑娘掛心，好多了。”陳凡動了動身體，雖然依舊有些虛弱無力，但頭暈?zāi)垦５母杏X已經(jīng)減輕了不少，喉嚨也沒那么疼了。

發(fā)汗的辦法，果然管用。

“爹去村里給你借米了?！毙闵徯÷曊f道，眼神有些黯淡，“家里……家里實在沒有吃的了，爹說，不能讓公子餓著。”

陳凡心中一震。

他沒想到，王老漢竟然會為了他，去村里借米。

這個時代，糧食比什么都金貴，普通農(nóng)戶家里，往往是吃了上頓沒下頓，借糧，更是難上加難。王老漢這份恩情，重如泰山。

“老丈何必如此……”陳凡聲音有些發(fā)澀。

“公子是客人，哪有讓客人餓肚子的道理?！毙闵彽拖骂^，輕聲道，“爹說，誰都有落難的時候，能幫一把是一把?！?br>
陳凡沉默不語，心中卻暗暗發(fā)誓。

這份恩情，他記下了。

只要他陳凡能在這個時代活下去，定然不會忘記王老漢的救命收留之恩，定然要讓這對父女，過上吃飽穿暖的日子。
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
王老漢回來了。

他推開木門，身上帶著一股寒氣，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小小的布袋子，袋子里鼓鼓囊囊，看起來裝著不多的糧食。

“小郎君醒了？”王老漢看到陳凡，臉上立刻露出笑容，將布袋子放在桌上，打開一看，里面是約莫小半袋糙米，顆粒粗糙，還夾雜著不少谷殼。

這恐怕，已經(jīng)是王老漢能借到的全部了。

“爹，借到了？”秀蓮連忙起身。

“嗯，李老實心善，借給俺這些。”王老漢抹了把額頭的汗，笑道，“秀蓮，快，去淘米做飯，給小郎君煮點粥喝?！?br>
“哎！”秀蓮立刻應(yīng)下，拿起布袋子，興沖沖地走向灶臺。

不多時，灶臺里便升起了煙火，小小的屋子里，頓時多了幾分暖意和煙火氣。

陳凡靠在床頭，看著王老漢坐在長凳上，拿起一件破舊的農(nóng)具，默默打磨著?；椟S的燈火，映著老人布滿皺紋的臉龐，粗糙的雙手，布滿老繭和裂痕。
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王老漢手中那把銹跡斑斑的鋤頭上面。

鋤頭的刃口薄得可憐，銹跡層層疊疊，別說翻地松土，恐怕連堅硬一點的土塊都挖不動。也難怪，這個時代冶鐵技術(shù)有限，鐵器昂貴，普通農(nóng)戶家里，一件鐵器農(nóng)具，往往要用上十幾年，甚至幾十年，壞了修，修了用，直到徹底不能用為止。

農(nóng)具落后，地力貧瘠，沒有肥料，沒有良種，百姓們即便終年辛勞，也只能勉強糊口，一旦遇到天災(zāi)，便只能流離失所。

這，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。

陳凡微微瞇起眼睛。

他是歷史系畢業(yè)，又精通機械、材料和基礎(chǔ)工藝。

改良一把鋤頭，對他來說，輕而易舉。

甚至，**一些簡單的肥料，提高糧食產(chǎn)量，也并非不可能。

他現(xiàn)在一無所有，想要在這個時代立足，想要報答王老漢的恩情，最快、最直接的辦法，就是用自已掌握的現(xiàn)代知識，從最基礎(chǔ)的生產(chǎn)開始，改變眼前的困境。

做飯的香氣，漸漸彌漫開來。

雖然只是最簡單的糙米粥，沒有油，沒有菜，可在饑腸轆轆的陳凡聞來，卻已是世間最美味的佳肴。

秀蓮手腳麻利，很快便將粥煮好了。

她用粗瓷碗，盛了滿滿一碗粥，雙手端到陳凡面前：“公子，粥好了，你快趁熱喝吧?！?br>
碗里的糙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，米粒寥寥可數(shù)。

可陳凡知道，這已經(jīng)是這家人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。

他沒有立刻接過，而是看向王老漢：“老丈，秀蓮姑娘，一起吃吧。”

“**不餓，公子你身體弱，你先吃。”王老漢連忙擺手，“你吃飽了，身子才能好得快。”

推讓再三，陳凡終究拗不過父女二人，只能接過粥碗，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。

溫?zé)岬闹嗷敫怪?，帶來一絲暖意，疲憊和饑餓，都緩解了不少。

一碗粥喝完，陳凡感覺身體恢復(fù)了不少力氣。

他將空碗放在一邊，看著正在收拾灶臺的秀蓮，又看了看依舊在打磨農(nóng)具的王老漢，心中已經(jīng)有了主意。

他的目光，再次落在那把破舊不堪的鋤頭上，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
來到大明的第一天，他一無所有，寄人籬下。

但從明天開始，他將用自已的雙手，一點點改變這一切。

改良農(nóng)具，提高產(chǎn)量，解決溫飽，站穩(wěn)腳跟。

他的大明之路，將從這一把小小的鋤頭，正式起步。

夜色漸深，窗外寒風(fēng)呼嘯，屋內(nèi)燈火微弱，卻暖意融融。

陳凡裹緊身上的棉被，閉上眼睛，不再胡思亂想。

休息，養(yǎng)足精神。

明天，將是他在這個五百年前的大明朝，真正行動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