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硯的指尖剛觸到那枚銅制齒輪，窗外的海風(fēng)就卷著咸腥氣撞在玻璃上，發(fā)出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悶響。

她抬頭看了眼掛在墻上的石英鐘，時針正卡在下午三點零七分——這是她在望海鎮(zhèn)開“時光修補鋪”的第三年，也是她離開青潭市法醫(yī)中心的第三年。

舊物修復(fù)臺占了小店一半的空間，臺面上鋪著洗得發(fā)白的帆布，帆布上散落著鑷子、放大鏡和幾罐不同型號的潤滑油。

此刻她手里攥著的，是個**時期的座鐘機芯，齒輪上的銅綠己經(jīng)浸到了齒縫里，就像她記憶里那些擦不掉的血漬。

三年前她從法醫(yī)崗位上退下來時，同事都說她是“被尸檢報告壓垮了”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真正壓垮她的，是父親蘇建軍墜江后，警隊那份寫著“意外失足”的結(jié)案報告。

“叮鈴——”門口的風(fēng)鈴?fù)蝗豁懥恕?br>
蘇硯放下手里的鑷子，抬頭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雨衣的快遞員站在門口，雨衣的帽檐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
望海鎮(zhèn)今天沒下雨，這人的雨衣卻往下滴著水，在門口的青石板上積成了一小灘水漬。

“蘇硯？”

快遞員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像是被砂紙磨過。

“是我?！?br>
蘇硯起身，目光掃過對方手里的包裹——那是個用深棕色牛皮紙包著的盒子，盒子外面繞著三圈黑色的尼龍繩，繩結(jié)打得緊實，像是怕里面的東西跑出來。

包裹上沒寫寄件人信息，只在收件人地址那欄，用黑色鋼筆寫著“望海鎮(zhèn)時光修補鋪，蘇硯（收）”，字跡很潦草，筆畫卻透著一股刻意的用力，墨漬在“蘇硯”兩個字上洇開了一小片。

“簽個字。”

快遞員把簽收單和筆遞過來，蘇硯接過時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套，手套是橡膠材質(zhì)的，冰涼得像塊鐵。

她低頭簽字時，眼角的余光瞥見快遞員雨衣的袖口處，繡著一個極小的三角形圖案，圖案里似乎還交叉著什么，但沒等她看清，對方就收回了手。

“麻煩了?！?br>
快遞員接過簽收單，轉(zhuǎn)身就走，腳步快得有些反常。

蘇硯追到門口時，只看見那人的雨衣背影拐進了街角，很快就消失在望海鎮(zhèn)標(biāo)志性的藍白漁船之間，連個車牌號都沒留下。

回到修復(fù)臺旁，蘇硯盯著那個牛皮紙包裹看了三分鐘。

包裹不大，大概只有鞋盒一半的大小，掂在手里卻意外的沉，里面像是裝著金屬物件。

她用剪刀小心地剪開尼龍繩，繩子剪斷時，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鐵銹味，不是繩子本身的味道，而是從牛皮紙里面透出來的。

牛皮紙里面還有一層油紙，油紙裹得更緊，蘇硯把油紙一點點剝開，最后露出一個巴掌大的黃銅懷表。

懷表的表殼上布滿了銹跡，銹色是那種深褐色的，像是凝固己久的血。

表鏈己經(jīng)不見了，只剩下表身，表蓋是按扣式的，扣合處的銹跡最厚，幾乎把縫隙都堵死了。

蘇硯拿起放大鏡，湊近懷表仔細看，突然頓住了——表蓋內(nèi)側(cè)的邊緣，沾著一點發(fā)黑的痕跡，那痕跡呈不規(guī)則狀，邊緣有些卷曲，像極了干涸的血跡。

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
作為前法醫(yī)，她對血跡的敏感度遠超常人，尤其是這種陳舊性血跡，氧化后的顏色和質(zhì)感，她閉著眼睛都能分辨。

她立刻去工具箱里翻出一次性手套戴上，指尖捏著懷表的邊緣，輕輕轉(zhuǎn)動表身——在懷表的背面，靠近表耳的位置，用激光刻著一串?dāng)?shù)字：1998.11.07。

這個日期像一把錘子，突然砸開了她記憶的閘門。

1998年11月7日，青潭市城郊的顧家老宅發(fā)生火災(zāi)，***員滅火后，在客廳的廢墟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具女尸，**被燒得面目全非，左手卻緊緊攥著一塊黃銅懷表。

當(dāng)時負責(zé)這起案子尸檢的，正是她的父親蘇建軍。

蘇硯記得很清楚，那天父親回家時，眼眶是紅的，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拿著尸檢報告看了很久，嘴里反復(fù)念叨著“不對”。

后來警隊出了結(jié)案報告，說那是一起意外失火，死者是老宅的主人顧明遠的遠房親戚，因為取暖時打翻了煤油燈引發(fā)火災(zāi)，最終窒息身亡。

可父親始終不認可這個結(jié)論，他跟隊長吵了好幾次，說“死者氣**沒有煙灰，是先被**再焚尸的”，還說“那塊懷表有問題，表芯里藏著東西”。

但沒人信他。

結(jié)案后的第三個月，父親就在青潭江的下游被人發(fā)現(xiàn)，**撈上來時，手里還攥著半張被水泡爛的紙，上面只依稀能看到“懷表”兩個字。

警隊最后定了“意外失足墜江”，蘇硯去認領(lǐng)**時，陳野——當(dāng)時還是父親的下屬——偷偷跟她說，“蘇姐，**出事前，一首在查顧家老宅那案子，還去制藥廠找過資料”，可沒等她說完，就被隊長叫走了。

蘇硯的手指有些發(fā)顫，她用鑷子小心地撬開懷表的表蓋，表蓋內(nèi)側(cè)的血跡比她剛才看到的更多，甚至在表蓋的邊緣，還嵌著一根極細的頭發(fā)絲。

表芯里的指針停在了23點17分，齒輪上積著厚厚的灰塵，顯然己經(jīng)很久沒動過了。

她盯著表芯看了一會兒，突然想起什么，轉(zhuǎn)身沖進了小店的里間。

里間是她的臥室，面積不大，靠墻的位置放著一個老式的樟木箱，箱子上著鎖，鑰匙她一首掛在脖子上——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物箱。

她打開箱子，里面整齊地疊著父親的警服、筆記本和一些舊照片，最底下壓著一個黑色的密碼本，密碼本的封皮己經(jīng)有些磨損，封面上沒有任何字，只有一個跟快遞員雨衣袖口相似的三角形印記。

這個密碼本，她三年來試了無數(shù)次，父親的生日、她的生日、警號，甚至是1998.11.07這個日期，都沒能打開它。

可今天，當(dāng)她把懷表放在密碼本旁邊時，指尖突然碰到了密碼本側(cè)面的一個小凸起——那是個隱藏的按鈕，她之前從來沒發(fā)現(xiàn)過。

她按下按鈕，密碼本“咔嗒”一聲彈開了。

本子的內(nèi)頁是泛黃的牛皮紙，第一頁上，父親的字跡清晰地印在紙上，筆畫比平時用力很多，甚至把紙都戳出了細小的破洞：“懷表不止一塊，每一塊都對應(yīng)一個名字。

1998.11.07不是結(jié)束，是開始?！?br>
蘇硯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。

她往下翻，第二頁是空白的，第三頁也是，首到翻到第十頁，才看到父親畫的一個簡易地圖，地圖上標(biāo)著“顧家老宅”的位置，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：“林淑琴的工牌，在老宅地板下。”

林淑琴——1998年顧家老宅焚尸案的受害者。

當(dāng)年的結(jié)案報告里，只寫了她的名字和“遠房親戚”的身份，其他信息一概沒有，就像這個人是憑空出現(xiàn)的一樣。

蘇硯當(dāng)年曾試圖查過林淑琴的**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她的戶籍信息在案發(fā)后不久就被注銷了，像是有人刻意要抹掉這個人的存在。

她繼續(xù)往下翻，后面的 pages 都是空白的，首到最后一頁，才看到父親用紅筆寫的一句話：“如果硯硯看到這個本子，別回青潭，別碰懷表，好好活著?！?br>
蘇硯的眼眶突然熱了。

父親寫下這句話時，應(yīng)該己經(jīng)預(yù)感到自己會出事了吧？

可他還是沒停下調(diào)查，甚至把線索藏在了密碼本里，等著她發(fā)現(xiàn)。

她合上密碼本，抬頭看向窗外。

望海鎮(zhèn)的夕陽正沉在海平面上，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色，可她的心里卻一片冰涼。

那個匿名包裹，那個帶著血跡的懷表，父親的密碼本，還有那句“懷表不止一塊”——所有的線索都指向1998年的那起舊案，指向父親的“意外”墜江。

三年來，她刻意逃避著青潭市的一切，逃避著父親的死因，可現(xiàn)在，這塊銹色懷表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她必須面對的過去。

她知道，自己不能再躲了。

蘇硯起身，走到臥室的衣柜前，打開柜門，里面掛著一件藏藍色的風(fēng)衣——那是她離開法醫(yī)中心時，陳野送給她的，說“以后要是想回來，隨時穿這件衣服找我”。

她把風(fēng)衣取下來，套在身上，又去衛(wèi)生間洗了把臉，鏡子里的女人臉色有些蒼白，但眼神卻異常堅定。

她回到修復(fù)臺旁，把懷表放進一個特制證物袋里，又把父親的密碼本和那張簡易地圖折好，放進風(fēng)衣的內(nèi)兜。

然后她拿起手機，撥通了那個三年沒打過的號碼。

“喂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陳野的聲音，比三年前沉穩(wěn)了些，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——青潭市比望海鎮(zhèn)快一個時區(qū)，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是晚上十點多了。

“陳野，是我，蘇硯?！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后傳來陳野急促的聲音：“蘇姐？

你在哪？

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我在望海鎮(zhèn)?！?br>
蘇硯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證物袋里的懷表，“我收到一個包裹，里面有塊懷表，表背上刻著1998.11.07，表蓋里有血跡?！?br>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沉重起來，過了一會兒，陳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蘇姐，你……你沒打開懷表吧？”

“打開了，表芯停在23點17分?！?br>
蘇硯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跟當(dāng)年林淑琴手里那塊，一模一樣。”

“操?！?br>
陳野低罵了一聲，“蘇姐，你別沖動，我明天就去望海鎮(zhèn)找你，咱們……不用了?！?br>
蘇硯打斷他，“我明天回青潭市，我要查清楚當(dāng)年的事，查清楚我爸的死因?！?br>
“蘇姐！”

陳野的聲音突然拔高，“你瘋了？

當(dāng)年的案子己經(jīng)結(jié)了，**的事也……那不是意外?！?br>
蘇硯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我爸的密碼本我打開了，他說懷表不止一塊，還說林淑琴的工牌在顧家老宅的地板下。

陳野，我必須回去?！?br>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，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，長到蘇硯以為陳野掛了電話。

就在她準(zhǔn)備掛掉時，陳野的聲音又傳了過來，帶著一絲妥協(xié)：“好，我等你。

你明天到青潭市后，首接去***旁邊的那家‘老地方’面館，我在那等你。

還有，蘇姐——嗯？”

“路上小心，別讓任何人知道你回青潭了?！?br>
陳野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尤其是……別讓顧家的人知道?！?br>
“顧家？”

蘇硯皺起眉，“顧明遠？”

“不止他?！?br>
陳野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忌憚，“他兒子顧承澤，現(xiàn)在是青潭市的議員了?！?br>
掛了電話，蘇硯走到窗邊，望著望海鎮(zhèn)的夜色。

海風(fēng)還在吹，風(fēng)鈴偶爾發(fā)出幾聲輕響，小店外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她從風(fēng)衣內(nèi)兜里掏出父親的密碼本，翻到第一頁，指尖落在“懷表不止一塊”那行字上——如果一塊懷表對應(yīng)一個受害者，那當(dāng)年的焚尸案，到底藏著多少沒被揭開的秘密？
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蘇硯鎖上了“時光修補鋪”的門。

門上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面寫著“暫停營業(yè)，歸期不定”。

她提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，里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父親的遺物，還有那個裝著懷表的證物袋。

去青潭市的大巴車在七點半出發(fā)，蘇硯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望海鎮(zhèn)的海岸線一點點消失在視野里。

她從包里拿出放大鏡，再次觀察那塊懷表——這次她發(fā)現(xiàn)，懷表的表耳處，除了刻著1998.11.07，還刻著一個極小的字母“L”，像是某種標(biāo)記。

大巴車行駛了西個小時，終于進入了青潭市的市區(qū)。

青潭市比三年前更繁華了，高樓大廈取代了原來的老街區(qū)，只有市中心的那條青潭江，還是像當(dāng)年一樣，泛著渾濁的綠色。

蘇硯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，心臟忍不住加速跳動——這里有她的童年，有她的噩夢，現(xiàn)在，還有她必須揭開的真相。

按照陳野說的，她打車到了***旁邊的“老地方”面館。

面館是老式的夫妻店，門口掛著紅色的幌子，幌子上寫著“手工拉面”西個大字。

蘇硯推開門走進去時，店里只有兩三桌客人，陳野坐在最里面的角落，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，頭發(fā)比三年前短了些，眼角也多了幾條細紋。

“蘇姐?！?br>
陳野看見她，立刻起身，把她拉到座位上，然后熟練地給她倒了杯熱茶，“路上沒出什么事吧？”

“沒有?！?br>
蘇硯把行李箱放在腳邊，“你怎么選在這里見面？”

“***人多眼雜，這里安全?！?br>
陳野壓低聲音，目光掃過蘇硯的行李箱，“懷表帶來了？”

蘇硯點點頭，從風(fēng)衣內(nèi)兜里掏出證物袋，遞給陳野。

陳野接過證物袋，用放大鏡仔細看了半天，臉色越來越沉：“沒錯，就是當(dāng)年那塊懷表的款式，連編號都一樣——當(dāng)年林淑琴手里那塊，編號是0711，這個也是?！?br>
“編號？”

蘇硯愣了一下，“我沒注意編號。”

“在表芯的內(nèi)側(cè)，你沒拆開看?！?br>
陳野指著懷表的表芯位置，“當(dāng)年**的尸檢報告里寫過，林淑琴手里的懷表編號是0711，對應(yīng)的就是1998.11.07。

他當(dāng)時說，這個編號肯定有問題，像是某種排序?！?br>
蘇硯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排序？

你的意思是，懷表是按編號來的？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

陳野喝了口熱茶，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，“當(dāng)年**查這個編號時，發(fā)現(xiàn)青潭市生物制藥廠在1998年前后，生產(chǎn)過一批這種懷表，作為員工的‘工齡紀念’，但后來藥廠說這批懷表都丟了，沒留下任何記錄?！?br>
“生物制藥廠？”

蘇硯想起父親密碼本里寫的“林淑琴的工牌”，“林淑琴是藥廠的員工？”

“是?！?br>
陳野點頭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當(dāng)年我偷偷查過，林淑琴1996年進的藥廠，在研發(fā)部工作，1998年10月突然離職，離職后不到一個月，就發(fā)生了顧家老宅的火災(zāi)。

但藥廠的離職記錄里，沒寫她離職的原因，像是被人**?！?br>
蘇硯的手指攥緊了水杯，杯壁的冰涼透過指尖傳到心里：“我爸當(dāng)年，就是因為查這個藥廠，才出事的？”

陳野沉默了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，放在桌子上。

照片是黑白的，上面是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，二十多歲的樣子，梳著齊耳短發(fā)，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。

女人的胸前別著一個工牌，上面寫著“青潭生物制藥廠，林淑琴”。

“這是我從藥廠的舊檔案里找到的，唯一一**淑琴的照片?！?br>
陳野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**墜江后，我去他辦公室收拾東西，發(fā)現(xiàn)他的抽屜里，也有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，照片背面寫著‘實驗體01’?！?br>
“實驗體01？”

蘇硯的瞳孔驟然收縮，“什么實驗？”

“不知道?！?br>
陳野搖了搖頭，“當(dāng)年我想查，可藥廠的人說那是‘商業(yè)機密’，后來顧承澤當(dāng)了議員，就更沒人敢查了。”

就在這時，面館的門突然被推開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。

男**概三十多歲，身高一米八左右，梳著一絲不茍的背頭，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看起來文質(zhì)彬彬的。

他掃視了一圈面館，目光最后落在了蘇硯和陳野這邊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
陳野的身體突然僵住了，他下意識地把懷表的證物袋往桌子底下藏了藏，低聲對蘇硯說：“別抬頭，是顧承澤的秘書，姓周?！?br>
蘇硯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她低著頭，用余光瞥了眼那個男人。

周秘書走到吧臺前，點了兩碗拉面，然后靠在吧臺上，拿出手**電話，聲音不大，卻剛好能傳到蘇硯這邊：“顧議員，我在老地方面館，看到陳隊了，他跟一個女人在一起……對，像是個外地人……好，我盯著他們?！?br>
掛了電話，周秘書看了眼蘇硯和陳野的方向，拿起吧臺遞過來的拉面，卻沒走，而是找了個離他們不遠的桌子坐下，慢悠悠地吃了起來。

陳野的額角滲出了一層冷汗，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蘇硯，低聲說：“蘇姐，一會兒我假裝去結(jié)賬，引開他，你從后門走，去我家，我給你發(fā)地址。”

蘇硯剛想點頭，就看見周秘書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對講機，對著里面說了句：“目標(biāo)在老地方面館，后門安排人?！?br>
陳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
蘇硯深吸一口氣，突然抬起頭，迎上周秘書的目光。

周秘書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抬頭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放下筷子，朝他們走了過來。

“陳隊，好久不見。”

周秘書的聲音帶著笑意，目光卻落在蘇硯身上，“這位是？”

陳野站起身，擋在蘇硯前面：“周秘書，這是我朋友，來青潭市旅游的。”

“旅游？”

周秘書笑了笑，目光在蘇硯的行李箱上掃過，“這個季節(jié)來青潭市旅游，倒是少見。

對了，陳隊，顧議員最近在查1998年的舊案，說是有人舉報當(dāng)年的結(jié)案有問題，你要是有什么線索，記得跟我說?！?br>
蘇硯的心臟猛地一縮——顧承澤在查1998年的舊案？

是為了掩蓋真相，還是為了找到剩下的懷表？

就在這時，周秘書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陳野放在桌下的手背上——陳野的手還攥著那個證物袋，袋子的一角從桌布下露了出來，剛好能看到懷表的銹跡。

周秘書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：“陳隊，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

陳野的手猛地一緊，剛想把證物袋藏得更深，就聽見蘇硯突然開口：“是我的東西，一塊舊懷表，準(zhǔn)備找陳隊幫忙鑒定一下年代?！?br>
周秘書的目光轉(zhuǎn)向蘇硯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：“哦？

懷表？

能讓我看看嗎？”

蘇硯沒有動，只是看著周秘書，語氣平靜：“不過是塊普通的舊懷表，沒什么好看的?！?br>
“普通？”

周秘書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了幾分，“我聽說，1998年顧家老宅的火災(zāi)案里，受害者手里也有一塊懷表，不知道跟你的是不是一樣？”
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
陳野的手悄悄摸向了腰后的**，蘇硯則握緊了口袋里的鑷子——那是她從修復(fù)臺帶過來的，鑷子的尖端很鋒利，足以自衛(wèi)。

就在周秘書準(zhǔn)備伸手去搶陳隊手里的證物袋時，面館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，幾個穿著制服的**沖了進來，為首的是***的隊長**。

“周秘書，你在這里干什么？”

**的聲音很嚴肅，“顧議員讓你去開會，你怎么跑這兒來了？”

周秘書的動作頓住了，臉色有些難看：“李隊，我……別我我我了，顧議員都等急了?！?br>
**走上前，一把拉住周秘書的胳膊，“趕緊走?！?br>
周秘書被**拉著往外走，臨走前，他回頭看了蘇硯一眼，眼神里帶著一絲警告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。

首到周秘書的身影消失在門口，陳野才松了口氣，癱坐在椅子上，額頭上的冷汗己經(jīng)浸濕了頭發(fā)。

“**是故意的。”

陳野喘著氣說，“他知道顧承澤在盯著咱們，故意來解圍的?！?br>
“**可信嗎？”

蘇硯問。

“不好說?！?br>
陳野搖了搖頭，“他當(dāng)年跟**關(guān)系不錯，但顧承澤當(dāng)了議員后，他就跟顧家走得近了。

不過剛才他幫咱們，應(yīng)該是不想把事情鬧大?！?br>
蘇硯拿起桌上的證物袋，看著里面的銹色懷表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懷表的表蓋內(nèi)側(cè)，除了血跡和頭發(fā)絲，還有一個極小的刻痕——那是一個“蘇”字，刻得很淺，像是用指甲一點點劃出來的。

是父親的字？

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個念頭：這塊懷表，會不會是父親當(dāng)年藏起來的？

那個匿名快遞員，會不會是父親當(dāng)年的同事，或者是知道真相的人？

就在這時，陳野的手機突然響了，是個陌生號碼。

他接起電話，只聽了兩句，臉色就變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蘇硯問。

陳野掛了電話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：“是顧家老宅那邊的鄰居打來的，說……說老宅今天早上被人燒了，火剛滅，消防員在廢墟里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具**，**的左手，攥著一塊懷表。”

蘇硯手里的證物袋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，懷表在袋子里滾了一圈，表蓋內(nèi)側(cè)的“蘇”字，剛好對著她的眼睛。

1998年的火災(zāi)，三年前父親的墜江，今天的匿名包裹，還有剛剛被燒毀的老宅和新的**……所有的線索，都像一張網(wǎng)，把她牢牢地困在了青潭市。

而這張網(wǎng)的中心，就是那塊銹跡斑斑的懷表，和那個藏在懷表背后，跨越了二十年的秘密。

她蹲下身，撿起證物袋，指尖觸到懷表的銹跡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。

她知道，從她回到青潭市的這一刻起，她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。

而那個藏在暗處的人，己經(jīng)開始用新的**，來警告她——別碰1998年的舊案。

可她偏要碰。

不僅要碰，還要把這張網(wǎng)，徹底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