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城中村的老街還泡在墨汁里。“川味包”的卷簾門縫隙里透出一線昏黃的光，像有人用刀在黑暗上劃了一道口子。店里，潘懷川正把第三袋面粉倒進揉面機。機器嗡嗡地轉(zhuǎn)，他靠在操作臺邊上點了根煙，沒抽，就那么夾著，看煙霧往抽油煙機里鉆。，一百七十二公分，不高不矮。單眼皮，嘴角習慣性歪著，看著就不太正經(jīng)。但揉面的手穩(wěn)得很，一百八十下，一下不多一下不少?！岸??！?。他瞥了一眼，屏幕亮著：系統(tǒng)任務：城東師范學院，女生宿舍7號樓304，委托人狀態(tài)：瀕危。時效：6小時。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案板上。。，繼續(xù)往面里加水，嘴里嘟囔：“又來了。這大半夜的，也不嫌累?！?br>黑影停在窗外的電線桿后面，一動不動。潘懷川透過玻璃的反光瞥見那團模糊的人形，個子不高，穿著灰撲撲的長袍，看不清臉。這已經(jīng)是這周第三次了。

“要包子就進來，不買別擋著我財路?！彼岣吡它c聲音，手上動作沒停。

黑影沒動。

潘懷川嘆了口氣，把煙頭按滅在窗臺上，轉(zhuǎn)身去開蒸籠。白氣騰起來，整個小店瞬間變成仙境。他從冷藏柜里端出昨晚拌好的餡——豬肉大蔥、韭菜雞蛋、還有一小盆香菇素餡。

香菇是干香菇泡發(fā)的，他切成細丁，拌上豆腐和少許蝦皮。每周三凌晨，他都會蒸一籠香菇素包，放在窗臺上。等到天亮再收回來，喂門口的流浪貓。

今天正好周三。

他把素包放進蒸籠，定時四十分鐘。然后繼續(xù)揉面，準備天亮要賣的**。

窗外那黑影還在。

潘懷川把面團摔在案板上，發(fā)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他頭也不回地說：“站了半小時了，進來喝口熱水？”

黑影動了動，往后退了兩步，消失在巷子深處。

“***?！迸藨汛ú亮瞬潦?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濃茶。茶是昨天的，又苦又澀，但他習慣了。

蒸籠開始冒氣，香菇的香味飄出來。他閉上眼深吸一口，嘴角難得露出一點真實的溫柔。

“爹，今兒周三，給您蒸素包?！彼麑χ帐幨幍牡昀镎f，“娘說香菇要去腥，我泡了三遍水，您嘗嘗還腥不腥?！?br>
沒人應他。

店里只有蒸籠冒氣的嘶嘶聲，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。

五點差一刻，卷簾門被人從外面拍響了。

“潘老板！潘老板開門！”是個女人的聲音，急得破音。

潘懷川慢悠悠地擦了擦手，走到門口，嘩啦一聲把卷簾門推上去。

門口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眼眶青黑，嘴唇發(fā)白。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衛(wèi)衣，胸前印著“城東師范”四個字。最瘆人的是她的眼睛——瞳孔有點散，眼球上爬著幾根***，但不是熬夜那種紅，是……另一種東西。

“老板，我要三個素包子，一個**子。”她喘著氣說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蒸籠，“包子皮要破的。”

潘懷川手上動作頓了一下。

他看著那姑娘，單眼皮輕輕顫了顫。

“現(xiàn)在才五點，姑娘，你們學校六點半才有早餐?！彼贿呎f一邊從蒸籠里往外夾包子。

“我就要現(xiàn)在買?！彼龔亩道锾统鲆话蚜沐X，拍在案板上，手抖得厲害。

潘懷川挑了三個素包，又拿了一個昨天剩的**，裝進袋子里。他故意用手指在其中一個素包子上戳了個洞，遞給她。

“六塊錢?！?br>
姑娘接過袋子，攥得緊緊的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
“哎——”潘懷川喊住她。

她回頭，眼神驚恐。

潘懷川把案板上那把零錢塞進兜里，沖她笑了笑：“姑娘，包子破了能補，人心破了……也能補。別怕?！?br>
姑娘愣了一下，眼眶突然紅了。她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跑，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
潘懷川看著她的背影，單眼皮變成了雙眼皮，瞳孔里掠過一抹血紅——快得像是錯覺。

他轉(zhuǎn)身回店，從柜子底下摸出一個老式監(jiān)控屏幕。上面顯示著店門口的實時畫面，他拖回五點零三分那一段。

畫面里，姑娘接過包子，轉(zhuǎn)身跑。然后他喊住她，說了那句話。

一切正常。

但潘懷川死死盯著畫面的右上角——那是巷子深處的電線桿，那里，一個灰袍人正舉著手機，鏡頭對著店門口。

監(jiān)控畫面里，灰袍人按下拍攝鍵的瞬間，潘懷川的紅瞳正好閃過。

0.3秒的畫面被截取下來。

潘懷川把監(jiān)控關(guān)了，給自已倒了杯茶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*了一口，“這年頭，跟蹤的都帶拍攝功能了。”

他看了看手機上的系統(tǒng)任務：還剩五個半小時。不急，先補個覺。

躺下之前，他往窗外瞥了一眼。天邊泛起魚肚白，新的一天要開始了。

那姑**事，晚上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