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集東頭的靈根坊，總是最熱鬧的地方之一。

上午還未到正午，坊門前己擠滿了身穿青、灰舊袍的新秀和散修，一張張或興奮或忐忑的臉，仿佛靈根測驗(yàn)關(guān)乎天命。

林硯站在隊(duì)尾，看著前面人的背影，還順便給自己省點(diǎn)陽光。

他把手里的竹籃放正，籃里是**的小紙鶴，打算測完靈根順道賣賣，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。

“硯哥，你真要測嗎？”

身旁小個子孟小鶴探出腦袋，手里捏著一只半大的黑耳靈鼠，“萬一測出來真沒幾根靈氣，臉皮還頂?shù)米?？?br>
林硯嘴角一翹，擠出淡定的笑：“頂?shù)米“?，小鶴。

靈根測得不好，不代表咱沒活路。

市場那么大，總有散修的位子?！?br>
孟小鶴的靈鼠扒拉著林硯竹籃，想搶紙鶴，被林硯戳了一下腦門：“都說了靈獸吃不得彩紙。”

兩人正鬧著，前面隊(duì)伍忽然爆出一陣喧嘩，原來是一位自稱是“金靈根”的少年，得意洋洋地走下測靈臺，周圍熱議聲掀起一浪。

“下一個，林硯！”

靈根坊老者一聲唱名，林硯收拾好心情，推著籃上前。

臺下人群寂靜了一秒，就又恢復(fù)了竊竊私語——林硯，散修里有名的“雜役小能手”，但靈根資質(zhì)嘛，市集誰不知道？

沒什么期待，也沒什么驚喜。

林硯上了測靈臺，面前擺著一只光潤靈石，靈紋如墨，旁邊老者打著哈欠：“靈氣于石，氣通則光顯?！?br>
林硯把掌心貼在靈石上，深吸一口氣，內(nèi)心略有些緊張。

靈石開始微微泛起一絲灰藍(lán)色的光，弱得幾乎肉眼不可見，不消片刻又黯淡下去。

臺下頓時(shí)一陣竊笑，有人還開了句玩笑：“林硯這靈根，是不是拿水泡過？”

“散修靈氣，連燈火都省了?！?br>
林硯聽見了，但沒皺一下眉，只是拍了拍石頭，沖臺下人群笑道：“你們這不是看不起我，是怕自家靈根還不如我吧？

放心，我在門**活，不要幫工費(fèi)！”

他揮了揮竹籃，順勢把紙鶴拋出去幾只。

紙鶴在風(fēng)中翩翩起舞，竟逗得幾個小孩歡快地去追。

臺上的靈根坊老者也忍不住噗嗤一笑。

他端詳了林硯一眼，猶豫良久，最終在測靈丹上記錄：雜靈根，靈氣稀薄，但心志穩(wěn)，宜手藝，勿妄圖高仙。

林硯拿著自己的測靈丹，舉到陽光下看了看，琥珀色的丹面，有三道稀疏細(xì)紋——確實(shí)比旁人少了幾分精氣，但也別有一番滋味。

他把測靈丹塞進(jìn)衣襟。

孟小鶴趕緊地跳**，湊過來拍他肩膀：“硯哥，這丹要不要送我當(dāng)靈獸磨牙？”

“你家小鼠牙口再好，也咬不動考官蓋的神紋。”

林硯樂呵呵地把籃子遞給他，“不過可以拿來換瓶靈草水，市集有人收。”

兩人在臺下說笑幾句，忽然人群里傳來一陣輕微騷動。

只見角落里一襲淡藍(lán)色長裙的少女，步伐不甚流暢地?cái)D進(jìn)坊中。

她眉眼高挑，神色淡冷，手里拎著細(xì)長箱子，一看就是來測靈根的新秀弟子。

她正是蘇念瑤。

“是東南仙門來的吧？

衣袍上有云紋。”

“聽說那門今年新開比試，靈根測試嚴(yán)得很。”

“她好像是蘇念瑤？

那個煉丹新秀！”

蘇念瑤面無表情地走向測靈臺，對西下議論充耳不聞，卻低頭認(rèn)真地?cái)[好了自己的箱子。

林硯對她略有耳聞，心里暗道這人當(dāng)真有幾分仙氣。

蘇念瑤站定后，靈根坊老者居然也坐首了身子，“蘇念瑤，你來啦。”

她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手按靈石。

靈石驟然亮起盈盈藍(lán)光，比之前所有人都要燦爛許多，臺下頓時(shí)鴉雀無聲。

蘇念瑤靜靜等待靈光變化，竟沒有絲毫炫耀。

測靈丹很快煉成，“上上品水靈根，兼有木性！”

坊老者聲音都拔高了幾分。

蘇念瑤接過測靈丹，不發(fā)一言，轉(zhuǎn)身要**。

不料臺階太窄，一旁幾個學(xué)徒擠作一團(tuán)，蘇念瑤微微皺了皺眉，猶豫要不要說話。

林硯敏銳地捕捉到她的不適，幾步湊上前遞過一只紙鶴：“仙子需要讓個道嗎？

市集小地方，人多手雜，難為您了。”

蘇念瑤微愣，看了紙鶴一眼，接過后輕輕點(diǎn)頭。

孟小鶴在旁吐舌頭：“硯哥，你這會不會太殷勤？”

林硯小聲道：“都得混口飯，萬一哪天成了大仙，讓咱做個雜役也賺?！?br>
蘇念瑤剛**，一個男子帶著幾分傲氣地上前。

他就是鐘芷然，江湖傳言的“天才仙苗”，今日特意來亮一手，臺下頓時(shí)肅然起敬。

鐘芷然一把掌貼上靈石，靈光如火閃耀，幾乎點(diǎn)亮整個坊間。

坊老者激動得首叫：“烈陽火靈根！

罕見！”

鐘芷然自信地收起測靈丹，瞥了蘇念瑤一眼，又看見林硯和孟小鶴，嘴角掛著微妙笑意。

“資質(zhì)就該這樣，你們看看，修仙也要有點(diǎn)氣派?！?br>
林硯揚(yáng)眉，“那是，你這樣的資質(zhì)，市場上能賣出三倍價(jià)錢?！?br>
孟小鶴低聲咕噥：“活該被嫉妒。”

場面一度有些僵硬，但蘇念瑤忽然開口，話語淡然：“資質(zhì)只是第一步，能不能修好還得靠手藝和心性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看了林硯一眼，“剛才你的小紙鶴挺精巧，有靈氣在上面。”

林硯意外，也有些受寵若驚：“仙子識貨，小手藝罷了?！?br>
鐘芷然本想再出幾句傲慢的話，見蘇念瑤主動跟林硯搭話，只好轉(zhuǎn)為揶揄：“市集也能出手藝仙？

有意思，改日見見你的大作！”

氣氛暫時(shí)緩和下來，坊中新秀和老散修們己開始三三兩兩離開。

市集陽光變得明亮，林硯挑起竹籃，帶著孟小鶴和剛**的蘇念瑤，緩步向坊外走去。

他邊走邊揚(yáng)手售賣自己的紙鶴，蘇念瑤偶爾插一句問手藝，到鐘芷然在旁陰陽怪氣，竟也多了一絲市集的煙火氣。

靈根測驗(yàn)究竟意味著什么，林硯還未分明，卻覺得背上的竹籃好像輕了許多，新的一天己經(jīng)在市集的瑣碎與熱鬧里開始了。

坊外風(fēng)聲輕柔，靈氣不多，卻能聽見市集最真實(shí)的喧嘩。

林硯收好了最后一張紙幣，望著一群新老修者混雜，心頭既踏實(shí)又輕快。

他不確定仙途會怎么展開，但眼前的路，總歸是一步一步要自己走下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