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盤子端過來，快點(diǎn)?！?br>
“好的，知道了，馬上！”

新菜酒樓后廚房，芋川忙得像跌入沸騰石鍋的活蝦，偷懶一下就要被活活燙熟。

“這是105包廂的響油鱔絲，開蓋后澆熱油，不要濺到客人身上啊?！?br>
王主廚挺著中號啤酒肚，拿著大顛勺，往湯鍋加味精。

“知道了，放心吧！”

，芋川小心把菜盤端上一旁銀色餐車。

手推餐車往指定包廂去，重量讓她發(fā)虛。

今天教了整整一下午課，沒折返家中晚飯就趕來新菜兼職。

讓她倦累的原因，是家中那位，被兩位女人同時愛護(hù)的男人。

芋川在心里叫他窩囊廢。

芋山（哥哥)于半年前被酒肉朋友引誘，信了投機(jī)。

本想賺個盆缽滿，以此續(xù)費(fèi)躺平享樂的人生。

天真在如今世界，無可救藥。

不出意外，芋山成功欠下高達(dá)一百萬的巨額債務(wù)。

正副業(yè)全無的人靠什么還錢呢？

靠家里。

媽**退休金本就不多。

爸爸早就在芋川出生前，跟隨一位多金的丑陋女人，去過富貴日子了。

作為仍有賺錢能力的妹妹，必須在二十七歲，背負(fù)起這灰色宿命。

“讓一讓，當(dāng)心?！?br>
，銀色餐車在擁擠的過道慢行，芋川終于找到了包廂位置。

“咚咚?！?br>
，輕敲廂門。

“**?！?br>
，芋川微笑得體，略微低頭，推車入內(nèi)。

包廂只有兩位客人，卻點(diǎn)了整一圓桌好菜。

桌上立著一瓶不的話紅酒，和一瓶陳年黃酒。

煙味彌漫。

坐主位的男人身著別致黑西裝，襯衫領(lǐng)口服帖無比、白亮非常。

男人留著韓風(fēng)中長發(fā)，厚長劉海被發(fā)膠塑得整齊英倫。

白皙皮膚透著年輕，如明星的精致臉型在黃柔燈光下棱角分明。

“放這里吧?！?br>
，坐男人身旁的中年男人緩慢起身，示意她把餐盤放到桌上空的地方。

“好的。”

“大家湊遠(yuǎn)一些喔，現(xiàn)在要澆熱油了?！?br>
，芋川微顧身后，見他們稍離遠(yuǎn)，隨即端起油碟，倒入餐盤。

滾油奏響“滋滋”聲，急烈外濺。

她往后躲，仍被呲中額頭。

“燙?！?br>
，一聲短叫后，芋川身體失衡，向后倒退兩步，驚嚇里顧不上察看周圍。

一聲清脆碎音。

她回神站穩(wěn)，隨聲看去，地面多出兩段淡紫色玉塊。

“這。”

，中年男人稍微失態(tài)，屈身撿地上的**。

顫聲說詞:“這是要用來送給客戶的謝禮，這...”說完，他走近身穿若無其事的年輕男人，在其耳后細(xì)語。

“陳總，這是我委托拍賣行給我們預(yù)留的孤品，三十三萬?！?br>
“知道了?！?br>
，年輕男人示意他回座，面容無恙，握起奶白瓷杯，自顧飲茶。

放下茶杯，男人側(cè)頭，朝己僵如**的女人看去，以審視嫌犯的眼色細(xì)細(xì)打量。

“三百萬，賠?！?br>
，男人聲線低沉發(fā)磁、話調(diào)陰冷。

“三百萬...我沒這么多錢?！?br>
，手汗像奔涌的銀色山泉，涌出。

芋川轉(zhuǎn)向桌上滿目佳肴，對他口中報價完全相信。

“是我的責(zé)任，我是位吉他老師，今天來這兼職，這么多錢我一時拿不出來。

不是我不想還?！?br>
，芋川停頓，眼淚止不住滴落眼角，后背發(fā)燒，預(yù)判人生自此是徹底完蛋。

“我能慢慢分期償還您嗎？

我每次發(fā)工資，就償還一部分?！?br>
，擦拭眼角，芋川看向男人，作出委屈容顏，渴求討來半分寬容。

男人對旁斜了個眼色。

中年男人明意，從身后黑色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，起身走去，平遞給她。

“簽字，不用賠了?！?br>
，男人繼續(xù)添茶，語氣依舊。

芋川看了眼內(nèi)容：合同簽訂后一年內(nèi)，乙方無條件服從甲方一切安排，配合甲方開展相關(guān)事宜。

如中途違反規(guī)定，則賠償甲方所有損失。

“這是？”

，她脫口問，不解對方為何選自己，也不清楚何謂相關(guān)事宜。

男人沒有作答，懶看她更多。

“簽字吧?！?br>
，中年男人伸出鋼筆，也不做補(bǔ)充。

（我還有別的選擇嗎？

簽吧，聽天由命。

)，她想。

筆聲于紙上劃出，男人夾起一筷子鱔絲送入口中，小口慢咀，面無喜怒。

他正好需要一位走投無路的人，幫他去做一些事。

若沒有，就創(chuàng)造。

男人不在意被選女人是誰、什么職業(yè)、什么稱謂。

只要有些姿色，和絕對服從。

簽完，芋川沒來及復(fù)看。

中年男人快速接回文件，放入公文包。

手機(jī)在褲袋振動不止，她低頭，是媽媽來電。

媽媽鮮少在她上班時打擾，估計是遇到了急事。

“喂？

媽，怎么了？

我在忙?！?br>
“川川，要債的又來了。

我讓芋山反鎖到房間。

他們不停敲門，怎么辦啊，手頭沒錢給他們了。

你這里還有嗎？”

，焦急語句夾著不平喘息，無助驚恐。

“媽，我這個月工資還沒有開。

要不...”，芋川想了一下，隨即換言，“你答應(yīng)他們，明天給他兩萬，我想辦法，讓他們先走。”

“好，知道了，我現(xiàn)在去說啊?！?br>
電話被迅速掛斷。

“我會完全服從您的安排，能否斗膽請您幫我個忙？

借我兩萬，我這個月發(fā)工資...可以?！?br>
，話沒說完，男人首接打斷。

中年男人聞聲，從公文包里數(shù)出兩萬現(xiàn)金，整齊疊好，連同名片一起交給她。

“明天十點(diǎn)，請你準(zhǔn)時到我們公司報道，這是我的名片，和前臺說一下就可以了?！?br>
張秘書——彰領(lǐng)集團(tuán)，地址：藍(lán)山路28號A幢。

白底灰字的名片，帶著點(diǎn)金粉，小資高級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?！?br>
，芋川聲音帶笑，身體變輕。

絕望時人的體感會自發(fā)混亂，從而產(chǎn)生亢奮錯覺。

“那，我先走了。

您慢慢享用，真的很不好意思?！?br>
，她正身深鞠一躬。

張秘書許是為她誠懇之舉動容，淡笑點(diǎn)頭。

男人依舊低頭看手機(jī)、夾菜、喝茶、看手機(jī)、夾菜、喝茶。

好似局外閑人。

退出包廂，媽媽又來微信。

川川，他們走了，我跟他們說明天再還兩萬。

那幫人說明天下午過來，拿不出就要我們好看。

媽，我知道了，我來準(zhǔn)備，放心。

我忙了，還在飯店呢。

，回復(fù)完，她把手機(jī)鎖屏，拖重步往后廚房去。

“去了那么久?。俊?br>
，王主廚有些不解，這小姑娘平時挺麻利，送這趟餐怎么花了將近一刻鐘。

“上了個廁所?！?br>
，芋川假笑一嘴，擦拭冒額汗，走回堆滿成菜的操作臺邊，預(yù)備送下間包廂。

菜又上滿餐車。

（完了。

），她想。

餐盤發(fā)沉，幾乎要壓斷手。

（你可是芋川。

這跌宕，是必然。

），三分鐘后，她換了種想法。

憂郁憑空消失，銀色餐車于走道穿行，如活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