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默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視覺和心靈受到雙重沖擊。

他下意識地后退半步，卻被姐一把按住肩膀。

“怎么，這就受不了了？”

她嗤笑一聲，指向那片無盡的刑場，“看清楚，這些都是‘精英’，是把你那樣的老實人一遍遍踩在腳下的‘聰明人’。

他們在這里，不是因為失敗了，恰恰是因為在他們那個賽道上‘成功’得太出色——以至于把良心、底線，連同舌頭一起獻(xiàn)祭了。”

她頓了頓，語氣帶著一絲戲謔：“現(xiàn)在，還覺得你那三十年的失敗，很可悲嗎？”

金默沒有回答她。

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第一排的第一個受刑者身上。

那是他的小學(xué)老師。

“他……為什么會在這里？”

金默無法理解。

記憶中，這位啟蒙老師近乎完人——勤勞致富、樂于助人、誠實守信……那些塑造他一生信念的準(zhǔn)則，都是這位老師一筆一畫教給他的。

“他教你們是一套，教自己兒女是另一套。”

姐的語氣冰冷，毫無波瀾，“他比誰都清楚教給你們的那套東西，在這個世界行不通，卻依舊‘用心’地、一遍遍地灌輸給你們。

用美麗的謊言，扼殺你們適應(yīng)真實世界的可能。

他不在這兒，誰該在這兒？”

“是這樣……嗎？”

呵，真是毀人不倦啊。

金默英俊硬朗的臉上，肌肉僵硬地扯動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
“在我最容易相信一切的年紀(jì)，你給我種下最無用的理想。

你毀了我八輩子……”他盯著那個在無盡痛苦中掙扎的虛影，聲音低沉，“可你就算在這里被拔舌兩萬年，又能彌補(bǔ)什么？”

他的目光向后掃去，看到了更多“熟人”。

有當(dāng)年喊著“能干就干，不能干就滾蛋”的**；有見他效率提高就立刻壓低工價的老板；有逼著他們偷工減料、還美其名曰“優(yōu)化”的工頭；有忽悠他考取毫無用處的“安全員證”、轉(zhuǎn)頭就翻臉不認(rèn)人的項目經(jīng)理；有巧舌如簧、勸他背上三十年房貸的房產(chǎn)銷售；還有更多他不認(rèn)識，卻無比眼熟的“面孔”——讓樓盤爛尾的開發(fā)商、在爛尾后依然精準(zhǔn)催收的銀行職員、以及那些目睹一切卻始終“正在研究”的……大人物。

他們一個個，都在這里，痛苦不堪，循環(huán)往復(fù)。

聽著耳邊連綿不絕的痛苦哀嚎，金默心中積壓數(shù)世的塊壘，竟意外地松動了一些，一種扭曲的暢**油然而生。

他轉(zhuǎn)向身旁的“姐”，語氣帶著一種認(rèn)命后的干脆：“首說吧，你到底想讓我干什么？”

這個姐，他認(rèn)了。

“沒什么大事?！?br>
姐說得輕描淡寫，“你的任務(wù)，就是去處理一些三觀不正、扭曲人性的事情，撥亂反正?！?br>
她隨手一揮，周遭景象再次變幻。

兩人瞬間置身于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房間。

無數(shù)頂天立地的書架森然排列，上面塞滿了密密麻麻的卷宗，一眼望去，深不見底，幾百米內(nèi)根本看不到盡頭。

“喏，都在這兒了。”

姐用下巴指了指這片卷宗的海洋，“這就是你的工作?！?br>
“一……一些？！??！”

金默的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。

這**叫“一些”？

我現(xiàn)在反悔還來得及嗎？！

他看著那足以淹沒任何希望的卷宗總量，整個人都麻了。

他猛然想起姐剛才隨口吩咐“拔舌兩萬年”時的那種隨意——那并非因為兩萬年這個數(shù)字本身有多夸張，而是因為他們早己習(xí)慣了處理這種……以“世界”和“萬年”為計量單位的“工作量”。

可我適應(yīng)不了??！

“別急，你慢慢干?！?br>
姐的語氣輕松得像在談?wù)撓挛绮瑁胺凑譀]人催你——大不了，就是世界毀滅嘛，不是什么大問題?！?br>
“那我具體是干什么的？

文員嗎？”

金默心里還抱著一絲僥幸——最好是個文職。

查查卷宗、簽簽字、寫寫畫畫，再泡杯茶，壓力總不會太大。

“**?！?br>
姐言簡意賅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掃地”，“照著卷宗上的名單，把上面的人，有一個算一個，統(tǒng)統(tǒng)揍一遍。

規(guī)矩就一條：要么改邪歸正，要么死路一條。

簡單吧？”

“聽起來……是挺簡單的?！?br>
金默下意識撓了撓頭。

簡單不簡單另說，但這工作方式，倒是意外地很對他這種“硬漢”的胃口。

他順手從最近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卷宗，隨手翻開。

映入眼簾的名字卻讓他瞬間僵住。

“許仕林？

青蛇？

白蛇？”

這**誰打得過?。?！

就算三選一挑最弱的那個許仕林，人家身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。

金默默默合上卷宗，帶著最后一絲希望望向姐：“這……在您這兒算是什么水平？”

“分百級的話，大概2級水平吧?！?br>
金默心里一松：“一級最高？”

姐奇怪地瞥了他一眼，理所當(dāng)然地糾正：“一級最低?！?br>
金默被這簡單粗暴的等級劃分噎得說不出話。

“……這不對吧？”

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，“1級是凡人，2級就首接飛天遁地了？

中間連個緩沖都沒有？

這跨度，誰遭受得住??！”

他試圖找個參照物：“那……武林高手算幾級？”

“凡人?！?br>
姐的回答斬釘截鐵，“凡人一級，妖怪精怪算二級。”

金默深吸一口氣，決定從現(xiàn)實出發(fā)：“那……我有手下嗎？

總不能讓我一個光桿司令去單挑神仙吧？”

“哦，忘了說，”姐用一種“這不算事兒”的語氣補(bǔ)充道，“你這是新成立的部門，你是最高領(lǐng)導(dǎo)。

至于手下……得你自己想辦法解決?！?br>
金默抱著最后一絲希望，嘗試爭取最基本的權(quán)益：“那……部門總有啟動資金吧？”

“資金？”

姐像是聽到了什么奇怪的問題，奇怪地瞥了他一眼，“不是給了你一整顆星球嗎？

你要是特別喜歡那種金屬，自己挖不就行了？”

“可那顆星球……它是我的?。　?br>
金默試圖跟她解釋清楚“私人財產(chǎn)”和“公務(wù)經(jīng)費(fèi)”的根本區(qū)別。

“對呀，”姐的邏輯無懈可擊，甚至帶著點“你終于開竅了”的贊許，“星球是你的，這份工作也是你的，這滿屋子的卷宗更是你的——全都是你的呀！

還有什么問題？”

“……”金默徹底**。

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像撞上了一堵柔軟但無法穿透的墻，所有的道理都在對方那渾然天成的歪理面前碎成了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