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城六月的上午，陽光把民政局門口的紅漆照得發(fā)亮。

林清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，指尖捏著定制旗袍的下擺——孔雀藍的真絲，領口繡了細碎的白玫瑰，是她特意為今天選的。

今天是她和顧明哲初遇五周年的日子，從港大校園里的白襯衫少年，到談婚論嫁的顧家準長孫媳，她曾以為這一天會被刻進人生里，亮得晃眼。

可手表的指針己經轉過了三個小時。

從早上九點等到十二點，顧明哲的電話始終沒人接，微信消息像沉進了海底。

連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都探頭看了她好幾回，眼神里的同情快溢出來了。

林清指尖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，孔雀藍的旗袍貼在身上，忽然變得扎人。

手機震了震，不是顧明哲，是閨蜜蘇曉棠發(fā)來的消息，附帶一張照片。

照片里是海島度假酒店的露臺，顧明哲穿著花襯衫，手臂搭在一個穿比基尼的**肩上，笑得刺眼。

配文只有一句話：“清清，我在朋友圈看到的，這**居然帶你訂的那間海景房度假！”

林清盯著照片看了三秒，沒哭，也沒生氣，只覺得五年時間像場荒唐的電影。

她抬手把顧明哲的號碼拖進黑名單，又翻出通訊錄里那個藏在“顧家”分組下、備注了三年卻從沒撥過的號碼。

備注是“顧瑾琛”。

顧明哲的小叔，港大最年輕的物理學教授，也是顧家最特殊的存在——明明是長輩，卻只比顧明哲大六歲；明明手握顧家部分隱形股權，卻常年泡在實驗室，低調得像個透明人。

林清只見過他幾次，大多是在顧家的家宴上，他總是坐在角落，白襯衫袖口挽著，指尖夾著鋼筆，安靜地聽別人說話，偶爾抬眼，目光落在她身上時，總帶著點她讀不懂的沉。

還有一次，是三年前的雨天，她在港大門口等顧明哲，淋得渾身濕透，是他遞來一件帶著雪松味的黑外套，沒多說一句話，只點點頭就走了。

后來她想還外套，顧明哲卻說“小叔不缺這點東西，別去打擾他”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。

此刻，林清盯著那個號碼，手指懸在屏幕上，忽然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沖動。

電話撥出去，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。

那邊傳來清冽的男聲，帶著點剛從實驗室出來的沙啞：“喂？”

林清深吸一口氣，聲音比自己預想中平靜：“顧教授，我是林清?！?br>
電話那頭頓了頓，似乎沒想到是她：“林小姐，有事嗎？”

“顧明哲今天跟我約了領證，”林清看著民政局門口的紅燈籠，一字一頓地說，“他沒來，去海島陪別人了?！?br>
那邊沒說話，只有輕微的呼吸聲。

林清咬了咬唇，索性把心一橫：“顧教授，你有空嗎？

他放我鴿子，你替他結個婚，怎樣？”

這句話說出來，連她自己都愣了——她以為會被當成玩笑，甚至被掛斷電話。

可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傳來的聲音卻異常篤定，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：“地址發(fā)我，二十分鐘到。”

林清握著手機，站在原地，看著陽光里浮動的塵埃，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。

首到二十分鐘后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民政局門口，車門打開，顧瑾琛走下來。

他沒穿西裝，還是那件標志性的白襯衫，袖口一絲不茍地扣到手腕，左胸口別著一支銀色鋼筆，筆帽上的刻痕在陽光下閃了閃。

他比記憶里更高，肩線平首，走過來時，帶著一身淡淡的雪松味，和三年前那件外套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
“進去吧?！?br>
他走到她面前，目光落在她的旗袍上，頓了半秒，聲音放輕了些，“別曬著?！?br>
林清跟著他往里走，指尖還在發(fā)顫。

她忽然想起蘇曉棠說過的話：“顧瑾琛這個人，看著冷，其實最心軟，就是不怎么會表達?！?br>
或許，今天這場荒唐的閃婚，也不算太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