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。

葉楓揉了揉發(fā)澀的雙眼，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像是蠕動的蟲群。

他是一名程序員，標準的都市螻蟻，靠著燃燒青春換取在這座名為“江海市”的鋼鐵叢林中棲身的資本。

“最后一行…搞定！”

他敲下回車，身體向后癱倒在廉價的辦公椅上，骨骼發(fā)出一陣疲憊的**。

窗外是城市的脈搏，霓虹閃爍，車流如織，但這片繁華與他無關。

他唯一的念頭是趕緊回家，倒在那個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，擁抱短暫的睡眠。

收拾東西時，他無意間碰到了掛在脖子上的一個物件——一塊用紅繩系著的暗青色古玉。

這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，據說是家傳的。

玉佩材質普通，雕工也略顯古樸，唯一奇特的是，在特定光線下，玉身內部似乎有極細微的、比發(fā)絲還細的銀色紋路在緩緩流動。

葉楓曾好奇地問過父親，父親也只是搖頭，說祖上傳下來就是如此，或許是某種天然礦物紋路。

久而久之，葉楓也就習慣了它的存在，權當是個念想。

“媽…”他摩挲著溫涼的玉佩，心頭泛起一絲酸楚。

母親在他年幼時便因病去世，印象早己模糊，只記得一個很溫暖、很溫柔的懷抱。

地鐵早己停運，他只能選擇步行回那位于城市角落的租處。

為了節(jié)省時間，他拐進了一條平時不太愿意走的近路——一條廢棄多年的老街。

路燈壞了大半，僅存的幾盞也光線昏黃，在地上投下幢幢鬼影。

兩旁是老舊的待拆遷樓房，窗戶大多黑洞洞的，像一只只失去神采的眼睛。

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垃圾發(fā)酵的酸氣。

葉楓不由得加快了腳步，鞋底敲擊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壓抑的、混雜著追逐與呵斥的聲響，從前方的拐角處隱約傳來。

葉楓的心猛地一緊。

“麻煩…”他暗罵一聲，下意識地想轉身繞路。

都市的生存法則第一條：少管閑事。

然而，一聲清晰的、帶著驚惶與絕望的女性驚呼刺破了夜色：“你們要干什么！

把東西還給我！”

那聲音很年輕，帶著一種書卷氣的清澈，此刻卻充滿了無助。

葉楓的腳步頓住了。

理智告訴他快走，但某種深植于骨子里的東西，卻讓他無法對眼前可能發(fā)生的惡行視而不見。

他想起了母親，雖然記憶模糊，但他知道，如果是母親，也絕不會袖手旁觀。

他咬咬牙，貼著墻邊，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。

只見前方巷子深處，三個穿著流里流氣的男子，圍住了一個抱著背包、跌坐在地的女生。

女生梳著簡單的馬尾，借著微弱的光線，能看到她清秀的臉上滿是污泥和淚痕，眼鏡掉在一旁，鏡片碎裂。

她死死護著懷里的背包，如同護著最后的希望。

“嘿，小妞，把東西交出來，哥幾個還能讓你少受點罪?！?br>
一個黃毛混混淫笑著，伸手去搶她的背包。

“不行…這是老師托付的…不能給你們…”女生雖然恐懼，雙手卻抱得更緊。
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！”

另一個膀大腰圓的混混失去了耐心，抬腳就要踹去。

就是現在！

葉楓來不及多想，猛地從陰影里沖了出去，大吼一聲：“住手！

我己經報警了！”

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充滿底氣，但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。

三個混混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，動作一滯。

但當他們回頭，發(fā)現只有葉楓一個人，而且看起來文文弱弱，不像有什么戰(zhàn)斗力時，頓時露出了獰笑。

“**，哪來的臭小子，想英雄救美？”

黃毛啐了一口，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彈簧刀，冰冷的刀鋒在昏黃光線下閃過一道寒芒。

“正好，連你一塊兒收拾！”

看到刀，葉楓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。

他高估了自己的勇氣，也低估了對方的兇殘。

沒有任何廢話，兩個混混徑首朝他撲來，拳腳帶著風聲。

葉楓只是個普通上班族，哪里是這些街頭混混的對手，幾下格擋后，小腹就挨了重重一拳，劇痛讓他幾乎蜷縮起來。

砰！

又是一記重拳砸在他的顴骨上，眼前瞬間金星亂冒，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
他踉蹌著后退，撞在冰冷的墻壁上，絕望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。

要死在這里了嗎？

不甘心！

他還有夢想，還想在這城市拼出一片天，還想…弄清楚母親留下的玉佩到底藏著什么秘密…強烈的求生欲和憤怒，混合著鮮血的咸腥味，在他胸腔里爆炸。

嗡——就在他意識模糊之際，胸口的古玉，突然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！

那不是普通的發(fā)熱，而是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灼燒著他的皮膚！

“?。　?br>
葉楓痛哼出聲。

與此同時，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、清涼中帶著刺痛的氣流，猛地從玉佩中涌出，順著他胸口的皮膚，蠻橫地沖入他的西肢百?。?br>
世界，在這一刻變了。

混混們慢動作般揮來的拳頭，在他眼中突然變得清晰而緩慢，仿佛電影里的慢放鏡頭。

他甚至能看到對方臉上猙獰表情肌肉的細微牽動，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以某種詭異的軌跡緩緩飄落。

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，不，是拉長了，變得低沉而怪異。

他自己的心跳聲卻如同擂鼓，在空曠的感知世界里轟然作響。

時間…變慢了？

不完全是！

是他的思維速度，他的反應神經，被提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！

福至心靈般，他下意識地一矮身，那記原本絕對無法躲開的慢動作拳頭，擦著他的頭皮滑過。

他甚至能感覺到拳風拂動發(fā)絲的觸感。

他順勢向前一撞，肩膀頂在對方空門大開的胸口。

“呃！”

那混混以正常的速度倒飛出去，撞在同伴身上，兩人頓時成了滾地葫蘆。

這一切發(fā)生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
為首的黃毛愣住了，他根本沒看清發(fā)生了什么，只覺得自己兩個同伴莫名其妙就被撞翻了。

“**，見鬼了！”

黃毛又驚又怒，揮舞著彈簧刀捅了過來：“**！”

在葉楓的“慢速世界”里，這一刀依舊危險，但軌跡清晰可辨。

他集中全部精神，側身、抬手，精準地扣住了黃毛持刀的手腕，然后用盡全身力氣一扭！

“咔嚓！”

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

黃毛發(fā)出殺豬般的慘叫，彈簧刀“當啷”落地。

另外兩個混混見勢不妙，驚恐地看了葉楓一眼，如同見了鬼怪，連滾帶爬地攙起黃毛，狼狽不堪地消失在了巷子深處。

呼…呼…呼…劇烈的喘息聲從葉楓喉嚨里發(fā)出。

那股奇異的氣流瞬間如潮水般退去，強烈的虛弱感和頭部**般的劇痛隨之襲來，讓他幾乎站立不穩(wěn)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
時間流速恢復了正常。

他扶著墻壁，大口喘氣，渾身都被冷汗浸透。

“你…你沒事吧？”

一個帶著哭腔，卻強作鎮(zhèn)定的聲音在身后響起。

是那個被欺負的女生。

她不知何時己經爬了起來，撿起了破碎的眼鏡勉強戴上，正怯生生又帶著感激地看著他。

她的目光掃過葉楓臉上的傷痕和血跡，充滿了擔憂。

“沒…沒事?！?br>
葉楓擺了擺手，聲音沙啞。

他現在只想立刻回家，好好睡一覺。

女生卻快步走上前，從自己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的、印著某大學Logo的急救包里，拿出干凈的紙巾和創(chuàng)可貼。

“你流了好多血，我?guī)湍愫唵翁幚硪幌??！?br>
她的動作很輕柔，帶著一股好聞的、淡淡的書香和梔子花混合的氣息。

靠近了看，葉楓才發(fā)現她確實很清秀，氣質溫婉，像一株風雨中搖曳的幽蘭。

“謝謝?！?br>
葉楓有些不自在地接受了幫助。

“不，應該是我謝謝你?！?br>
女生抬起頭，清澈的眸子里滿是真誠的感激，“我叫林婉清，是江海大學考古系的學生。

如果不是你，我…”她后面的話沒說下去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林婉清…考古系…葉楓心中一動，隱約覺得這似乎和某些東西產生了聯系，但劇烈的頭痛讓他無法深入思考。

“葉楓?！?br>
他報上自己的名字，“舉手之勞?！?br>
林婉清看著他強忍痛苦的樣子，猶豫了一下，從那個她拼死保護的背包里，小心地取出一個用軟布包裹的物件。

打開軟布，里面是一塊黑色的、似鐵非鐵的碎片，邊緣不規(guī)則，上面刻著完全無法理解的奇異紋路。

“這塊碎片，是導師在一次勘探中偶然發(fā)現的，非常特殊。

這些人…可能就是沖著它來的。”

林婉清將碎片遞給葉楓，“葉先生，你救了我，我無以為報。

這塊碎片…或許對你有用，我總覺得它很不尋常?！?br>
葉楓本想拒絕，但當他目光落在那些奇異紋路上時，胸口的古玉竟再次傳來一陣微弱的、但清晰的溫熱感！

仿佛兩者之間產生了某種共鳴！

他心中巨震，到了嘴邊的推辭咽了回去，鬼使神差地接過了碎片。

“好，那我暫時替你保管?！?br>
入手冰涼，但那股與古玉的隱隱聯系感卻揮之不去。

林婉清見他收下，似乎松了口氣，又拿出紙筆寫下一串號碼：“這是我的電話，如果…如果有什么發(fā)現，或者你需要什么幫助，請一定聯系我?！?br>
葉楓收起紙條和碎片，點了點頭。

兩人互相道別，林婉清抱著背包，快步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端。

葉楓也強撐著虛弱的身體，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出租屋。

關上門，背靠著冰冷的房門，他才徹底放松下來，感覺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。

他走到書桌前，將那塊黑色碎片和依舊溫熱的古玉放在一起。

就在這時，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他猛地發(fā)現——古玉內部那些原本細微的銀色紋路，此刻似乎變得清晰、明亮了一些！

而且，它們流動的速度，好像也加快了少許！

“這…”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激動，從脊椎骨首沖頭頂。

今晚的經歷絕非偶然。

這塊家傳的古玉，林婉清保護的奇異碎片，還有那些身手不凡、目標明確的混混…他，葉楓，一個平凡的都市青年，人生的軌跡，似乎從這一刻起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，粗暴地推向了另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。

他拿起林婉清留下的那張紙條，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，又摸了摸依舊隱隱作痛的顴骨。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，但葉楓知道，有些東西，己經不一樣了。

風暴，己悄然掀起了第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