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董青青的意識正漂浮在一片混沌里。,半生顛沛,像一株被風(fēng)隨意吹落的草,在不屬于自已的土地上掙扎著扎根,又一次次被現(xiàn)實拔起。童年的陰影像一道刻在骨頭上的疤,從記事起就如影隨形——她是個多余的孩子,是被計劃生育**逼得東躲**的“黑戶”,是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時就被親生父母送走、又被硬生生要回來的累贅。:“當(dāng)初就不該把你抱回來!要是不抱你,咱家能欠那一千二百塊的罰款?能過成現(xiàn)在這樣?”,姐姐疏離的眼神,鄰里背后的指指點點,構(gòu)成了她整個童年的底色。她永遠是家里最小心翼翼的那一個,吃飯不敢多夾一筷子菜,干活搶著做,說話細聲細氣,生怕一不小心,就再次被拋棄。,如果當(dāng)初沒有被抱回來,如果當(dāng)初父母沒有反悔,如果那個1988年的冬夜,一切都能重來,她的人生,會不會不一樣?,一道微弱的光刺破黑暗。,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土坯墻,耳邊是女人壓抑的啜泣,還有男人憤怒的低吼。
董青青猛地僵住。
這個聲音,這個場景,她在母親的哭訴里、在自已的噩夢里,循環(huán)了整整三十五年。
她重生了。
重生在了1988年12月18日,她出生的這一天。
重生在了她被送走,又即將被母親不顧一切要回來的這一天。
第一章 晉地冬夜,初生別離
1988年的山西,寒冬來得格外早。
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,西北風(fēng)像刀子一樣刮過光禿禿的樹梢,卷起地上的殘雪,打在農(nóng)家小院的土墻上,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,像極了無助的啼哭。
一家簡陋的鄉(xiāng)鎮(zhèn)衛(wèi)生院里,暖氣早就停了,只有墻角的煤爐燒著一點微弱的火,勉強驅(qū)散幾分寒意。產(chǎn)房內(nèi),鋪著粗布床單的床上,躺著一個面色蒼白、虛弱不堪的女人——董青青的親生母親,王秀蓮。
她剛經(jīng)歷完一場驚心動魄的生產(chǎn),渾身被汗水浸透,頭發(fā)黏在臉頰上,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,沒有初為人母的喜悅,只有無盡的慌亂、恐懼和絕望。
旁邊的嬰兒床上,一個小小的、皺巴巴的女嬰正安靜地睡著,小嘴巴微微抿著,呼吸輕淺,仿佛一碰就會碎掉。這是她的第二個女兒,董青青。
王秀蓮的目光落在嬰兒身上,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疼得喘不過氣。
她和丈夫董建國都是**農(nóng)村人,家里世代務(wù)農(nóng),日子本就過得緊巴。八十年代末,計劃生育**抓得極嚴,村里的大喇叭天天喊著“一對夫妻只生一個好”,村干部挨家挨戶排查,超生不僅要罰巨款,還要被拉去引產(chǎn),連家里的房子都可能被扒掉。
她和董建國頭一胎生的是女兒,董藍藍,今年剛滿三歲。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,沒有兒子,就意味著在村里抬不起頭,老了沒人送終。夫妻倆咬著牙,偷偷商量著再要一個,盼著能生個兒子。
可天不遂人愿,這一胎,還是個女兒。
得知是女孩的那一刻,王秀蓮的心就涼了半截。董建國蹲在產(chǎn)房外,抽了一整包劣質(zhì)香煙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超生、又是女兒,這兩個詞像兩座大山,壓得這個本就貧困的家庭喘不過氣。
一千二百塊的罰款,在1988年的農(nóng)村,是一個天文數(shù)字。那是一家人好幾年的收入,是能蓋起半間新房的錢,是孩子好幾年的學(xué)費和口糧。
他們根本拿不出來。
拿不出來,就會被村干部找上門,會被游街示眾,會被全村人笑話,會連活下去的活路都沒有。
“秀蓮,”董建國走進產(chǎn)房,聲音沙啞得厲害,眼神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,“咱不能留這個孩子?!?br>
王秀蓮渾身一顫,眼淚瞬間涌了上來:“建國,那是咱的閨女啊……”
“閨女?咱養(yǎng)得起嗎?”董建國的聲音陡然拔高,又迅速壓低,怕被外面的人聽見,“藍藍已經(jīng)是個閨女了,這再來一個,咱全家都得被她拖死!罰款交不上,咱仨都得完蛋!”
他不是不心疼,可現(xiàn)實比心疼更殘酷。
村里超生的人家,他見得太多了。有的被扒了房頂,有的被拉走了耕牛,有的女人被強行帶去結(jié)扎,男人被打得遍體鱗傷。他不能讓自已的家變成那樣。
“我托人打聽了,”董建國深吸一口氣,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山西這邊有戶人家,雙職工,男的在礦上上班,女的在供銷社,條件好得很,結(jié)婚好幾年沒孩子,一心想抱養(yǎng)一個。人家說了,只要把孩子給他們,以后吃香的喝辣的,比跟著咱受苦強一百倍?!?br>
王秀蓮捂住嘴,哭聲被死死堵在喉嚨里,肩膀劇烈地顫抖。
她知道丈夫說的是實話。跟著他們,這個孩子只能是個“黑戶”,躲躲藏藏,吃不飽穿不暖,一輩子抬不起頭。跟著那戶雙職工家庭,她能有戶口,能上學(xué),能過上安穩(wěn)日子。
可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,是她十月懷胎,忍著劇痛生下來的孩子。
“他們……會對孩子好嗎?”王秀蓮哽咽著問,每一個字都像在剜她的心。
“人家就盼著孩子呢,肯定當(dāng)寶貝一樣疼?!倍▏鴦e過頭,不敢看妻子的眼睛,“咱這是為了孩子好,也是為了咱這個家好?!?br>
當(dāng)天下午,那戶雙職工家庭就來了。
男人穿著干凈的中山裝,戴著眼鏡,文質(zhì)彬彬;女人穿著碎花棉襖,面容溫和,手里拎著奶粉、紅糖和幾塊布料,一看就是家境殷實的人家。
他們看到嬰兒床上的董青青,眼睛都亮了,小心翼翼地湊過去,眼神里滿是疼愛。
“董大哥,王大姐,你們放心,孩子交給我們,我們一定把她當(dāng)成親生的養(yǎng),供她上學(xué),讓她一輩子不受苦?!蹦腥苏\懇地說。
女人輕輕摸了摸董青青軟軟的頭發(fā),眼眶微紅:“真是個可憐又可愛的孩子,以后我們就是她的爸媽了?!?br>
董建國咬著牙,把事先準備好的孩子的出生證明遞了過去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王秀蓮死死攥著床單,指甲幾乎嵌進肉里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沒有過多的儀式,甚至沒有一句正式的告別。
當(dāng)天傍晚,夕陽西下,寒風(fēng)呼嘯。那對雙職工夫妻,抱著裹在厚厚的小被子里的董青青,坐上了一輛開往縣城的拖拉機。
小小的嬰兒還在熟睡,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別離,一無所知。
王秀蓮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,跌跌撞撞地跑到衛(wèi)生院門口,望著拖拉機消失在風(fēng)雪彌漫的路口,再也忍不住,放聲大哭起來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我的青青啊……”
她不知道,這一聲哭喊,只是這場悲劇的開始。她更不知道,幾個小時后,她會做出一個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決定。
而此刻,躺在陌生懷抱里的董青青,擁有著三十五歲靈魂的她,意識清醒地感受著這一切。
她能感受到懷抱的溫暖,能聞到陌生女人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,能聽到拖拉機“突突突”的轟鳴聲,能感受到寒風(fēng)從縫隙里灌進來,吹在她嬌嫩的皮膚上。
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。
她就是這樣,被親生父母送給了山西這戶條件優(yōu)渥的雙職工家庭。她本該在這里長大,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千金小姐,不用挨餓,不用受窮,不用被人罵“多余”,不用活在自卑和恐懼里。
可就是因為母親的一時心軟,一時反悔,一切都毀了。
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,一種復(fù)雜的情緒充斥著四肢百骸。有怨恨,有不甘,有委屈,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——對母親的心疼。
她記得母親后來無數(shù)次說過,那天送走她之后,她整整哭了一夜,心像被掏空了一樣。她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,只要一閉上眼,就能看到孩子小小的臉,就能想到孩子以后會不會受委屈,會不會想親生父母。
雙職工家庭的日子再好,那不是她的根啊。
終于,在深夜時分,王秀蓮瘋了一樣從床上爬起來,抓住董建國的胳膊,眼神癲狂:“我要把孩子要回來!我不送了!那是我的閨女,我誰也不給!”
董建國被妻子的樣子嚇了一跳,隨即怒火中燒。
“你瘋了?!”他低吼道,“人都送走了!東西都收了!你現(xiàn)在說要回來?你讓我臉往哪擱?咱家家境你不知道嗎?養(yǎng)得起嗎?”
“我不管!我就要我的孩子!”王秀蓮歇斯底里地哭喊,“哪怕討飯,我也要把她帶在身邊!那是我的肉,我不能不要她!”
“你不可理喻!”
董建國氣得渾身發(fā)抖,這個女人,白天明明答應(yīng)得好好的,晚上就變卦了。他為了這個家,為了孩子,忍辱負重把孩子送走,她卻如此不懂事,如此任性。
積壓在心底的焦慮、恐懼、憤怒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(fā)。
他揚起手,狠狠地扇在了王秀蓮的臉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冬夜里,格外清晰。
王秀蓮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滲出一絲血跡,臉上瞬間浮現(xiàn)出五個清晰的指印。她愣住了,哭聲戛然而止,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絕望。
董建國打完,自已也愣了,手僵在半空中,眼神復(fù)雜,有后悔,有憤怒,還有無奈。
可王秀蓮像是被打醒了,也像是被打瘋了,她猛地推開董建國,不顧一切地往外沖:“我要去找我的孩子!我要把她抱回來!”
風(fēng)雪中,女人單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向黑暗里,朝著孩子被抱走的方向,一步一步,絕不回頭。
而躺在襁褓里的董青青,聽到那記清脆的耳光聲,心臟猛地一縮。
就是這一巴掌,就是這場爭吵,就是母親的偏執(zhí)和不顧一切,把她從安穩(wěn)的人生里,硬生生拉回了泥濘的深淵。
前世的她,恨過母親。恨她的自私,恨她的愚蠢,恨她毀了自已的一生。
可此刻,聽著母親在寒風(fēng)中撕心裂肺的哭喊,感受著那份刻入骨髓的母愛,她的心,突然就軟了。
她重生了。
這一次,她不能再讓悲劇重演。
她不能讓母親被父親打,不能讓自已被抱回那個貧困交加的家,不能讓那一千二百塊的罰款,壓垮整個家庭,不能讓自已的童年,再活在黑暗里。
她要阻止這一切。
她要抓住這唯一的機會,改寫自已的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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