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**十六年,蘇州。,閶門內外的青石板路還沾著細碎的水漬,風一吹,帶著護城河的水汽,裹著街邊茶館飄來的碧螺春茶香,漫過斑駁的城墻。此時的蘇州,雖未完全褪去江南的溫婉,卻也沾了幾分亂世的浮躁——街頭偶爾能看到穿軍裝的士兵匆匆走過,墻角貼著泛黃的告示,油墨字跡模糊,隱約能辨出“治安稽查”的字樣,提醒著人們,這并非太平年月。,是蘇州大學林教授的獨女。林家雖非大富大貴,卻也是書香門第,林教授潛心治學,夫人早逝,便將所有疼愛都給了這個女兒。晚卿生得白凈溫婉,眉眼間帶著江南少女的靈秀,平日里深居簡出,跟著父親讀書習字,唯有逢年過節(jié),才會在傭人張**陪同下,出門逛逛。,閶門舉辦花燈會,十里長街,燈火通明,說是“火樹銀花不夜天”,也毫不夸張。張媽拗不過晚卿的軟磨硬泡,便陪著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,梳了簡單的發(fā)髻,揣著幾塊銀元,慢悠悠往閶門走去。,就聽到了喧鬧的人聲,夾雜著小販的吆喝、孩童的嬉笑,還有評彈藝人婉轉的琵琶聲。街道兩旁的攤位一字排開,各式花燈琳瑯滿目,兔子燈、荷花燈、龍燈(注:此處為傳統(tǒng)花燈樣式,非生肖寓意)錯落有致,點亮了整條長街。晚卿的眼睛瞬間亮了,腳步也輕快起來,拉著張**手,好奇地打量著每一個攤位。“張媽,你看那個兔子燈,好可愛?!蓖砬渫O履_步,指著一個竹骨紗面的兔子燈,眼里滿是歡喜。那兔子燈通體雪白,紅眼睛圓溜溜的,燈芯點亮后,柔光透過紗面,顯得格外溫順。,伸手摸了摸晚卿的頭:“小姐喜歡,咱們就買一個,不過得跟緊我,人多,別跑丟了?!眮y世之中,人心叵測,張媽一路上都格外謹慎,緊緊牽著晚卿的手,生怕有半點閃失。,目光卻被不遠處一個賣糖畫的攤位吸引了。她松開張**手,快步走了過去,仰著頭,看著藝人用融化的糖稀,在青石板上畫出栩栩如生的花鳥,嘴里喃喃道:“好厲害啊?!?br>張媽見狀,連忙跟了上去,一邊走一邊叮囑:“小姐慢些,別擠著?!笨山稚先藢嵲谔啵阃莆肄?,張媽不過停頓了片刻,再抬頭時,就發(fā)現(xiàn)晚卿的身影,被人群擠得有些遠了。
“小姐!晚卿小姐!”張媽心里一慌,連忙撥開人群,快步上前??删驮谶@時,一個穿著青布衫、面容溫和的中年婦人,悄悄走到了晚卿身邊。
晚卿正專注地看著糖畫,沒注意到身邊的異樣。那中年婦人臉上帶著和善的笑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低聲說道:“姑娘,你看你身后,是不是你家人在找你?”
晚卿下意識地轉過身,還沒看清身后的人,一股刺鼻的甜膩氣味,就猛地沖進了她的鼻腔。那氣味像是某種熏香,又帶著一絲詭異的苦澀,瞬間麻痹了她的神經(jīng)。她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,眼前的花燈、人群、糖畫攤位,瞬間變得模糊不清,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抽干,雙腿一軟,就要倒下去。
“哎喲,姑娘怎么了?怕是暈過去了。”中年婦人連忙伸手扶住她,聲音依舊溫和,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。她迅速朝不遠處使了個眼色,兩個穿著短衫、身材粗壯的男人,立刻擠了過來,一左一右架住了晚卿的胳膊。
晚卿的意識還未完全消散,她想喊張媽,想掙扎,可喉嚨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,發(fā)不出半點聲響,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鉛,只能任由那兩個男人拖拽著,跟著中年婦人,朝著閶門西側的陰暗小巷走去。
張媽此時終于擠到了剛才的位置,卻再也看不到晚卿的身影。她心里的不安瞬間放大,瘋了一般地在人群中穿梭,嘴里不停喊著“晚卿小姐”,聲音里帶著慌亂和哽咽。她找遍了糖畫攤位,找遍了周圍的花燈攤,可哪里還有晚卿的蹤跡?
夜色漸深,花燈依舊璀璨,評彈聲依舊婉轉,可閶門的燈火,卻再也照不亮那個十五歲少女回家的路。晚卿被拖拽著走進小巷,耳邊的喧鬧聲越來越遠,只剩下自已微弱的呼吸聲,還有男人粗重的腳步聲,以及中年婦人冰冷的低語:“別掙扎了,到了地方,自有你的好去處?!?br>
晚卿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,腦海里閃過的,是父親溫和的笑容,是張媽關切的叮囑,還有那盞她還沒來得及買下的、雪白的兔子燈。她不知道,自已將要被帶往何方,也不知道,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,會將她的人生,拖入怎樣無邊的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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