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滾！

沒錢就給我滾蛋！

我的房子不是慈善機構(gòu)！”

伴隨著一聲粗暴的怒吼，一個破舊的行李箱被狠狠扔出了門，“砰”地一聲砸在濕漉漉的地面上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。

林凡一個踉蹌，差點跟著摔倒。

他渾身早己被冰冷的雨水浸透，單薄的T恤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輪廓。

雨水順著黑發(fā)流下，模糊了他的視線，但他還是清晰地看到了房東蘇大海那張寫滿了厭惡和不耐煩的胖臉。

“蘇叔，再寬限兩天，就兩天！

下個月稿費一到，我立馬……”林凡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不是害怕，是餓的，也是冷的。

他己經(jīng)三天只靠自來水撐著了。

“稿費？

呸！”

蘇大海朝地上啐了一口，叉著腰，站在房檐下，趾高氣昂地打斷了林凡，“就你寫那破玩意兒還能有稿費？

騙鬼呢！

天天窩在房間里做白日夢，老子看你就是爛泥扶不上墻！

趕緊拿著你的破爛，滾！”

說著，他嫌棄地?fù)]揮手，像是要趕走**。

林凡攥緊了拳頭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。

胃里火燒火燎的絞痛，和此刻被踐踏的尊嚴(yán)交織在一起，讓他渾身微微發(fā)抖。

但他沒有爭辯，只是沉默地彎下腰，撿起沾滿泥水的行李箱。

拉桿似乎都摔歪了。

“爸！

你干什么！”

一個焦急清脆的女聲從門內(nèi)傳來。

緊接著，一個穿著淡藍色家居服的女孩沖了出來，是蘇大海的女兒，蘇清雪。

她容貌清麗，此刻柳眉緊蹙，臉上滿是急切和不忍，伸手就要去拉林凡。

“清雪，回去！”

蘇大海一把拉住女兒，厲聲喝道，“這種廢物，你離他遠點！

沾上窮氣，一輩子倒霉！”

“爸！

你怎么能這么說！

林凡他只是暫時困難……”蘇清雪掙扎著，看向林凡的眼神里充滿了擔(dān)憂和歉意。

“困難？

老子讓他白住半個月了！

仁至義盡了！”

蘇大海唾沫橫飛，指著林凡的鼻子，“我告訴你小子，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！

再纏著我女兒，我打斷你的腿！

滾！”

最后一聲“滾”，如同炸雷，在雨聲中格外刺耳。

林凡抬起頭，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。

他沒有看蘇大海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蘇清雪。

那雙曾經(jīng)充滿神采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疲憊，但在那疲憊深處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被點燃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，不知道是在嘲笑蘇大海，還是在嘲笑落得如此境地的自己。

然后，他什么也沒說，拖著那個破舊的行李箱，轉(zhuǎn)身，一步一步，蹣跚地走進了瓢潑大雨之中，背影很快被雨幕吞噬。

“林凡！”

蘇清雪在他身后帶著哭腔喊了一聲，卻被蘇大海死死拽住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灰蒙蒙的雨簾里。

街上空無一人，只有嘩啦啦的雨聲。

林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身體早己麻木，只剩下本能在驅(qū)動。

最終，他在一座廢棄的橋洞下找到了暫時的棲身之所。

橋洞里陰暗潮濕，散發(fā)著霉味。

他無力地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來，將臉埋進膝蓋。

行李箱歪倒在一旁，像他一樣狼狽。

完了嗎？

就因為信了一個撲街寫的網(wǎng)課，花光了最后的積蓄，落得流落街頭，饑寒交迫？

不甘心！

一股強烈的不甘像是野火，在他胸腔里燃燒起來，幾乎要將他最后一點理智燒燼。

他顫抖著手，從防水性能還不錯的褲子口袋里掏出那臺屏幕己經(jīng)有些碎裂的舊手機。

電量顯示，只剩下可憐的3%。

他下意識點開了那個熟悉的作家**，新書評論區(qū)依舊冷冷清清，只有幾個熟悉的ID在鼓勵。

而稿費余額，依舊是刺眼的零。

絕望，如同這橋洞外的雨水，無孔不入。

他苦笑著，用最后一點電量，在那個常去的作者論壇，發(fā)出了那段近乎遺言的帖子：“兄弟們，我真的后悔寫小說了，天天茶不思飯不想，就想著小說出成績，結(jié)果這個月的房租也沒守住，用來買了小說網(wǎng)課，買完才知道對方也是撲街，寫小說賺不到錢轉(zhuǎn)職賣課，專門騙我這種病急亂投醫(yī)的垃圾。

吃飯都成問題，更沒錢交房租，今天一大早房東就把我行李給扔了出來，讓我有多遠滾多遠，外面下著傾盆暴雨，淋濕的不止是我的衣服，還有我那顆愧不當(dāng)初的心。

唉~己經(jīng)餓了三天顆米未進，蜷縮在橋洞下等死，刷牙都只能靠河里臟水在嘴里漱漱口，真的太難受了，唉~不說了，打完這段話我手機就沒電了，各位兄弟看了拜托給我看個廣告用愛發(fā)電，讓我買個面包好繼續(xù)碼字?！?br>
點擊發(fā)送。

幾乎在同時，手機屏幕猛地一黑，徹底沒了反應(yīng)。

世界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和冰冷的雨聲之中。

林凡閉上眼，感覺最后一點力氣也被抽空了。

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踏著積水，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。

他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。

朦朧的雨幕里，一個撐著傘的纖細(xì)身影，正不顧一切地朝著橋洞這邊跑來。

那是……蘇清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