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時據(jù)點隱藏在一座半倒塌的大型超市地下倉庫里。

入口被巧妙的瓦礫和廢棄貨架遮擋，僅容一人彎腰通過，內(nèi)部卻別有洞天。

倉庫主體結(jié)構(gòu)還算完好，被分割成幾個區(qū)域，角落里堆放著一些搜集來的物資：罐頭、瓶裝水、布料、工具，還有幾盞用汽車電瓶和LED燈組改裝成的簡易光源，散發(fā)著冷白的光。

空氣里有潮濕的霉味、塵土味，以及長時間未充分通風帶來的渾濁氣息，但比之外面無處不在的腐臭，己算得上“清新”。

約有十幾個人分散在各處，看到顧云錚小隊回來，尤其是看到后面跟著一個穿著古怪、手持染血菜刀的陌生女子，都投來警惕、好奇或不安的目光。

“隊長，你們回來了！”

一個正在擦拭一根鋼管的中年男人站起身，“剛聽到外面有動靜，沒事吧？”

“遇到一只爬行者，解決了。”

顧云錚言簡意賅，沒有多提墨顏，“這位是……我們在路上遇到的幸存者，暫時來這里落腳?！?br>
他沒有介紹墨顏的名字，顯然在等她自己開口。

墨顏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空間。

條件簡陋，但有一定組織性。

人們雖然面有菜色，眼神疲憊，但至少沒有立刻**的跡象，彼此間似乎也形成了簡單的分工。

這就是末世人類的聚落雛形。

“墨顏?！?br>
她報出了自己的名字，聲音依舊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
“墨……顏？”

顧云錚重復了一遍，點點頭，“我是顧云錚，小隊隊長。

這是蘇瑤，我們的醫(yī)師?！?br>
他指了指馬尾女子。

“石岳，戰(zhàn)斗員。”

壯漢悶聲點頭。

“林澈，偵察。”

瘦削少年有些局促地笑了笑。

“這里是‘第七臨時據(jù)點’，目前有十七個人。”

顧云錚繼續(xù)介紹，“由我和另外兩位負責日常管理和防衛(wèi)。

你可以暫時留在這里，但需要遵守這里的規(guī)矩：貢獻勞力或參與防衛(wèi)，才能換取食物和水；禁止**；外出和歸來需報備；夜間保持安靜?！?br>
很基本的生存條款。

墨顏微微頷首，表示知曉。

蘇瑤走了過來，手里拿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碗，里面是清澈的水。

“喝點水吧。

你的衣服……需要處理一下嗎？

我那里還有幾件干凈的舊衣服，可能不太合身，但總比……”她看了看墨顏那身殘破玄衣，雖然污損，但材質(zhì)看上去頗為不凡，只是現(xiàn)在顯然不合時宜。

墨顏看了一眼那碗水。

水質(zhì)尚可，有些許沉淀，但無邪穢之氣。

她接過，道了聲：“多謝?！?br>
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，但禮節(jié)周到。

她確實需要補充水分，這身體經(jīng)歷了雷劫和時空亂流，又剛經(jīng)歷戰(zhàn)斗，缺水嚴重。

她沒有立刻去換衣服，而是先小口將水喝完。

動作斯文，與周遭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
林澈在一旁好奇地打量她，忍不住問：“墨……墨姐，你剛才殺爬行者那幾下，好厲害！

你是速度型異能者嗎？

還是力量型？”

在他看來，那種精準到可怕的時機把握和詭異的發(fā)力技巧，只能是異能。

“異能？”

墨顏放下碗，看向他，眼神里露出一絲極淡的探究。

“就是……災變后，極少數(shù)人覺醒的特殊能力?！?br>
顧云錚替林澈解釋，同時仔細觀察墨顏的反應，“比如控制火焰、強化身體某部分、或者像蘇瑤這樣，對傷病有超出常人的感知和初步處理能力。

你不是？”

“不是?！?br>
墨顏回答得很干脆。

她只是戰(zhàn)斗經(jīng)驗豐富，對身體掌控力遠超常人罷了。

至于蘇瑤那種對生命能量的微弱感知……在修真界，連煉氣期弟子都不如。

此界所謂的“異能”，在她看來，或許只是部分人類在極端環(huán)境下，身體或靈魂產(chǎn)生的粗糙異變，勉強觸及了一絲能量運用的皮毛，不成體系，且代價未知。

顧云錚心中疑慮未消，但也沒再多問。
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，尤其在末世。

只要她不危害據(jù)點，有強大的戰(zhàn)斗力反而是好事。

“石岳，帶她去后面空著的那個隔間休息?！?br>
顧云錚吩咐，“蘇瑤，找件衣服給她。

林澈，去幫忙清點一下今天的收獲，把晶核分開存放?！?br>
眾人應聲散去。

石岳對墨顏還是有些戒備，但隊長發(fā)了話，他還是甕聲甕氣地說了句“跟我來”，帶頭向倉庫深處走去。

所謂的隔間，其實就是用貨架和舊帆布簡單圍出的一塊私人空間，很小，只有一張墊著舊毯子的木板床和一個充當桌子的木箱。

條件簡陋到極點。

“就這兒。

晚上別亂跑，廁所在那邊角落，有桶?！?br>
石岳指了指方向，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

墨顏并不在意住所的簡陋，修真之人餐風露宿亦是常事。

她走到床邊坐下，將卷刃的菜刀放在木箱上，開始閉目調(diào)息。

雖然無靈氣可引，但簡單的呼吸吐納、內(nèi)視己身、緩慢滋養(yǎng)修復受損的經(jīng)脈和臟腑，還是可以進行的。

這個過程極其緩慢，如同龜爬，但總好過什么都不做。

很快，蘇瑤拿著一套疊好的衣物過來，是件深灰色的舊T恤和一條耐磨的工裝褲，還有一雙半舊的帆布鞋。

“衣服可能大了點，你先將就穿。

鞋子看看合不合腳?！?br>
她將衣服放在木箱上，猶豫了一下，又問：“你真的沒受傷嗎？

爬行者爪子上可能有病毒，需要檢查一下。”

“無妨?！?br>
墨顏睜開眼，看了眼衣服，“多謝。”

她沒有解釋自己這身法袍雖破，但基礎避塵、微幅防御的功能或許還有一絲殘留，普通喪尸病毒很難侵入。

說了他們也未必懂。

蘇瑤見她確實不像受傷的樣子，也不強求，點點頭離開了。

墨顏換上了那套現(xiàn)代衣物。

T恤果然寬松，工裝褲也略顯肥大，帆布鞋倒是勉強合腳。

她將換下的玄衣仔細疊好——這法袍材質(zhì)特殊，或許日后還有用，收入了“玄界”角落。

此刻，她看起來就像一個身形略顯單薄、面容過于平靜冷淡的普通幸存者，只是眼神深處的沉寂與通透，與周遭格格不入。

她沒有立刻休息，而是走了出去，在據(jù)點里緩緩踱步，觀察。

人們看到她，大多避開視線，或低頭做自己的事。

有人在整理撿回來的金屬零件，有人在用簡易工具處理一塊不知名的獸肉（味道不太好），有人在低聲交談，臉上帶著麻木或憂慮。

她走到堆放今日收獲的地方，林澈正在那里，面前有幾個小袋子，里面裝著零星的食物和幾顆暗淡的晶核。

看到墨顏過來，林澈抬起頭，撓了撓頭：“墨姐。”

墨顏的目光落在那些晶核上。

“這些，如何使用？”

她問。

林澈有些意外她對這個感興趣，但還是老實回答：“大部分沒什么用。

基地的研究所偶爾會收，換一點積分或者稀缺物資，據(jù)說他們在研究。

也有傳聞，有些特別厲害的異能者能吸收里面的能量，但非常危險，很容易變成喪尸或者瘋掉。”

他壓低了聲音，“我們一般都攢著，萬一以后有用呢？

或者跟別的隊伍換東西?！?br>
墨顏拿起一顆普通喪尸的淡灰色晶核，在指尖摩挲。

神識小心地探入一絲。

狂暴、混亂、充滿負面情緒的碎片沖擊著她的感知，核心那一點精粹被重重污穢包裹。

強行抽取，確實容易引火燒身。

“研究所……在何處？”

她問。

“離這里大概兩天路程，有個‘磐石基地’，是這片區(qū)域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之一，里面有研究所，也有交易所，有軍隊維持秩序?！?br>
林澈眼中露出一絲向往，“顧哥說，等我們攢夠物資，或者找到穩(wěn)定的水源線索，就帶大家往那邊遷移。

這個臨時據(jù)點，太不安全了，上次差點被一群流浪尸沖垮?！?br>
基地，秩序，研究。

墨顏默默記下。

看來，想要更系統(tǒng)地了解此界，獲得更多資源，甚至找到利用晶核或恢復實力的線索，那個“磐石基地”是必須去的地方。

“食物，如何獲??？”

她又問。

“主要是搜刮廢墟里還沒壞掉的東西，罐頭、真空包裝的糧食之類的。

偶爾能打到變異老鼠或者別的什么小動物，但肉不多，也不好吃，有時候還有毒。”

林澈嘆了口氣，“附近能搜的地方都快搜遍了，越來越難找了。

水也是個問題，我們靠收集雨水和之前找到的幾個還沒污染的積水點，但也不夠?！?br>
生存資源極度匱乏。

墨顏了然。

她想起“玄界”中那個儲物角落。

里面有一些低階丹藥，但大多需要靈氣引導或特定體質(zhì)，凡人服用可能虛不受補甚至爆體而亡。

有一些空白玉簡、低階符紙、甚至幾塊下品靈石……但這些在此界，恐怕比晶核更難以解釋，且暫時無用。

倒是有幾瓶最基礎的“辟谷丹”，藥性溫和，服一?？傻址踩耸震嚳?，且能微弱滋養(yǎng)身體。

或許……她正思索著，顧云錚走了過來，手里拿著半塊壓縮餅干和一小瓶水。

“你的份例?！?br>
他將東西遞給墨顏，“今天你幫忙殺了爬行者，算你一份貢獻。

明天開始，如果需要食物和水，就要參與工作?！?br>
墨顏接過，看了看那灰撲撲的硬塊和渾濁度稍高的水，沒說什么，收下了。

辟谷丹不宜輕易拿出，容易引人疑惑，且數(shù)量有限。

先觀察。

“你對末世前的事情，還記得多少？”

顧云錚似不經(jīng)意地問，目光銳利。

墨顏抬眸看他，眼神平靜無波。

“不記得?！?br>
她用了最省事的說法。

原主的記憶碎片本就零星，且大多模糊，關于文明時代的細節(jié)幾乎沒有。

顧云錚盯著她看了幾秒，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，但最終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靜。

“好好休息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夜幕降臨，據(jù)點里點起了幾盞更暗的燈，大部分人蜷縮在各自的鋪位休息，只有兩個人拿著武器在入口附近值守，低聲交談。

墨顏回到自己的隔間，盤膝坐在木板床上。

她沒有吃那壓縮餅干，只喝了一小口水。

神識內(nèi)斂，仔細體會著身體的狀態(tài)。

與爬行者一戰(zhàn)，以及后續(xù)的走動觀察，讓她對這具身體在末世的適應能力有了初步評估。

力量、速度、耐力都遠遜于修真時期，但筋骨強度、反應神經(jīng)和五感敏銳度，依舊保留著高階修士的底子，只是像生銹的精密機器，需要重新打磨和能量驅(qū)動。

晶核……狂暴的能量。

功德……那絲溫暖清明。

她回憶著救下林澈、擊殺爬行者時，神魂中掠過的異樣感。

很微弱，但確實存在。

那是與此界生靈、與此界某種運行規(guī)則產(chǎn)生正向關聯(lián)時，獲得的反饋嗎？

如果救人或誅殺此類邪穢能獲得這種反饋，那么，這或許是一條可行的、補充甚至替代靈氣的路徑。

只是，需要更多驗證。

她將那顆爬行者的灰黑色晶核從“玄界”取出，托在掌心。

神識包裹上去，不再試圖抽取，而是細細感受其能量結(jié)構(gòu)。

混亂是表象，核心的精粹是本質(zhì)。

如何安全地剝離污穢，提取精粹？

她嘗試著將一絲微弱到極致的神識，化作極其纖薄的“刻刀”，沿著晶核內(nèi)部能量結(jié)構(gòu)的某種天然紋路，輕輕“刮擦”。

這是個精細且耗神的工作，以她目前的狀態(tài)，進行得異常緩慢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
外面徹底安靜下來，只有守夜人偶爾的咳嗽聲和遠處隱約的風聲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墨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
在她神識的持續(xù)“刮擦”下，那顆灰黑色晶核最外層一絲極其細微的、顏色最暗沉的雜質(zhì)，似乎松動了一絲，然后在她神識的引導下，緩緩溢散出來，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煙，消散在空氣中。

而晶核的顏色，似乎微不可察地透亮了一點點，雖然依舊是灰黑色，但給人的感覺少了一絲污濁，多了一絲穩(wěn)定。

有效！

雖然效率低得令人發(fā)指，但這證明晶核的能量是可以被“提純”的！

提純后的能量，或許狂暴性會降低，變得可以嘗試吸收利用！

墨顏精神一振，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。

僅僅是剝離最外層一絲雜質(zhì)，就幾乎耗盡了此刻她能動用的全部心神。

這條路，同樣漫長。

她收起晶核，吞下了一顆辟谷丹。

溫和的藥力化開，迅速補充著身體的消耗，帶來久違的飽足感和細微的滋養(yǎng)。

干涸的經(jīng)脈似乎都舒展了一絲。

她需要盡快恢復實力，哪怕只是一點點。

而晶核提純和獲取功德，可能是關鍵。

第二天清晨，據(jù)點里的人們開始活動。

墨顏走出隔間，看到蘇瑤正在給一個手臂被劃傷的男人清洗傷口、上藥（一種搗碎的、不知名的干枯草藥粉末），動作熟練但眉頭緊鎖，顯然效果有限。

男人咬著牙，額頭冒汗。

墨顏走了過去，靜靜看了一會兒。

傷口不深，但邊緣有些發(fā)黑，似有輕微感染。

“可有烈酒？”

她忽然開口。

蘇瑤和傷者都一愣。

蘇瑤抬頭看她：“酒？

有一點，很劣質(zhì)，用來消毒嗎？

效果可能不太好，而且很疼……取來?！?br>
墨顏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。

蘇瑤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從自己的小藥箱底層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扁鐵壺，里面晃蕩著一點渾濁的液體，氣味刺鼻。

墨顏接過，示意傷者將手臂放平。

她拔開壺塞，將少許酒液倒在傷口上。

男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
墨顏卻己用兩根手指，飛快地在傷口周圍幾個位置按了下去，力道不輕不重，指尖隱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溫熱流轉(zhuǎn)——那是她昨夜恢復的、微不足道的一絲元氣，被她引導著，刺激穴位，疏通局部氣血，并配合酒力，驅(qū)散表層邪氣。

按完后，她將酒壺還給蘇瑤。

“敷藥吧。”

蘇瑤將信將疑地敷上草藥粉，包扎好。

說來也怪，那男人感覺傷口處的灼痛和麻木感減輕了不少，臉色也好看了些。

“謝……謝謝?！?br>
男人有些驚訝地道謝。

墨顏點點頭，沒說什么。

轉(zhuǎn)身離開時，她清晰地感受到，一絲比昨日救林澈時更明顯、更溫暖的清流，無聲無息地匯入她的神魂，讓她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，昨夜消耗的心神似乎都恢復了一絲。

功德。

果然，有效的救治行為，也能獲得。

她心中了然，腳步未停，走向正在分配任務的顧云錚。

“今日，我參與外出搜尋。”

她首接說道。

顧云錚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反對。

“好。

你跟石岳、林澈一組，去東邊那片老居民區(qū)看看。

注意安全，以搜尋未開封的罐頭、藥品、凈水片為主，遇到喪尸盡量避開，節(jié)省體力。

中午前返回?！?br>
“嗯?！?br>
墨顏應下，拿起那把卷刃的菜刀。

石岳對她依舊有些別扭，但也沒說什么。

林澈則有些興奮，似乎覺得跟墨顏一組會更安全。

三人離開據(jù)點，踏入晨光熹微卻依舊死寂的廢墟。

新的探索，也是墨顏驗證想法、積累“資源”的開始。

她握緊了手中的刀，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。

末世求生，亦是她的問道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