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脆響，像把遮羞布撕開了一角。

兄長站在席間，背脊繃得筆直。

可我知道，他在抖。

他自幼讀書不差。

只是身子太弱，撐不住科場三日。

殿試上的策論，是我寫的。

北境屯兵，也是我答的。

他可以背詩，可以談風(fēng)月，卻答不出真正見血的**策。

滿座靜得嚇人。

皇上盯著他。

“溫懷瑾？”

阿娘急得眼圈發(fā)紅，隔著人群看我。

那眼神我太熟悉。

求我。

又命令我。

像從前無數(shù)次一樣。

行舟，你幫幫你兄長。

行舟，**不能丟臉。

行舟，你讓一讓。

我垂下眼，端起面前的酒盞，卻沒有起身。

祖母看了我一眼，什么都沒說。

兄長沉默許久，終于跪了下去。

“臣病后多忘，御前失儀，請陛下責(zé)罰?！?br>
皇上眸色沉了沉。

顧云舒臉色更白。

她顯然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溫懷瑾。

不是傳聞里驚才絕艷的狀元郎。

只是一個被推到人前、連一句策論都答不完整的病弱公子。

席間已有低低議論聲。

有人嗤笑。

“病后多忘？這才多久，連殿試所答都忘了？”

“溫狀元這病，倒病得巧?！?br>
阿娘搖搖欲墜。

皇上沒有當(dāng)場發(fā)作，只淡淡道：

“既病重，便回去養(yǎng)著吧。”

這話輕飄飄。

可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
溫懷瑾的仕途，怕是到頭了。

宴散后，阿娘攔住我。

她眼底滿是怨氣。

“你明明會答。”

“你為何不幫他？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我?guī)土怂畮啄??！?br>
阿娘一窒。

我繼續(xù)說：

“阿娘，我也會疼，也會累?！?br>
她像是被我的話刺到，張了張口，卻沒說出聲。

溫明珠扶著兄長過來，眼睛紅得厲害。

“二哥，你今日太狠心了?！?br>
我沒反駁。

狠心嗎？

不過是不再把自己割下來，補到別人身上。

兄長忽然掙開她的手，朝我深深一揖。

“行舟，是我欠你。”

阿娘臉色驟變。

“懷瑾！”

兄長卻沒有停。

“我明日便上折，請辭翰林職。”

“從今往后，不再占你的才名?！?br>
這句話一出，阿娘徹底慌了。

“你瘋了？你是狀元！**的臉面都在你身上！”

祖母冷聲道：

“**的臉面，不該壓在偷來的東西上?！?br>
偷來的。

這三個字，讓所有人都白了臉。

顧云舒站在不遠處，神情恍惚。

她看著兄長，又看向我。

“所以……這些年，外頭傳的那些文章策論，都是你？”

我沒有答。

她卻已經(jīng)知道答案。

她往前一步，聲音發(fā)啞。

“那你為何從不說？”

我笑了。

“我說過?！?br>
洞房花燭夜說過。

冷眼相對時說過。

一次又一次。

可她從未信過。

顧云舒被我的笑刺得后退半步。

就在此時，一個小廝慌慌張張跑來，跪到祖母面前。

“老夫人，不好了?！?br>
“有人往御史臺遞了匿名狀紙。”

“說今科狀元……是冒名取士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