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朵朵，你養(yǎng)這種兇物，遲早要出人命，我回去便告訴族長?！?br>“它沒有下山，也沒有進村，只在自己的窩里護幼崽。”
林朵朵側(cè)身讓出門口。
“趙姨不伸手搶東西，它連頭都不會抬?！?br>“誰稀罕你的破東西。”
趙氏嘴里這樣說，眼睛還在屋里來回掃。
母親的木匣被林朵朵藏在草褥下，黃紙和玉佩更貼身放著，她看不見。
能看見的只有野菜，柴火和墻邊曬著的菌菇。
林翠花方才一直沒有說話。
趁趙氏同王婆婆爭鍋，她慢慢挪到墻邊，盯住鋪在草葉上的兩堆菌菇。
好的那堆掛在灶邊，已經(jīng)讓熱氣烘得發(fā)蔫。
靠門這堆顏色發(fā)暗，傘邊內(nèi)卷，看著反倒肥厚。
林翠花伸手抓了一把，往袖里塞。
屋頂?shù)臑貘f立刻低頭。
“花頭繩偷傘，花頭繩偷傘。”
林朵朵循聲看過去，正撞見林翠花抽回手。
“翠花姐，你拿了什么？”
林翠花把胳膊藏到身后。
“誰拿東西了，你這破屋有什么值得我拿？”
“墻邊那堆菌菇少了。”
趙氏朝女兒袖口看去，馬上擋到前面。
“山里的菌菇誰撿到算誰的，翠花拿幾朵怎么了？”
“那是我挑出來不能下鍋的?！?br>林朵朵走近兩步。
“傘邊發(fā)卷，根上有灰點，煮出來苦得難咽，快拿出來?！?br>林翠花聽見不能下鍋，反倒把袖口攥得更緊。
“你怕我拿，才故意說不能吃?！?br>“好菌菇掛在灶邊，你偷的是另一堆?！?br>“憑什么好的給你，壞的便輪到我？”
林翠花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。
“你昨日吃了兔肉，今日還想嚇我，我偏拿回去煮！”
林朵朵伸手攔她。
“那種菌菇吃不壞人，可苦味浸進湯里，整鍋都喝不了?！?br>趙氏一掌拍開她的手。
“少在這里裝好心，你不讓拿，便是值錢。”
“翠花，袖里還有多少，全帶回去?！?br>王婆婆氣得舉起木棍。
“偷東西還偷出道理了？”
“什么偷，這是山上長的?！?br>趙氏拉著林翠花往外走。
“她能撿，翠花也能撿，誰敢攔？”
烏鴉撲到前頭的枯樹上，追著兩人一路叫。
野狗沒有追，只守在門邊，直到艷色頭繩消失在荒草后，才重新趴下。
小石跑到菌菇旁數(shù)了數(shù)。
“姐姐，她拿走一大把。”
“我已經(jīng)說了不能下鍋，是她們不信?！?br>林朵朵撿起落在地上的一朵暗菌菇，掰開傘肉。
里面爬出幾條細小的白蟲。
王婆婆看得直搖頭。
“趙氏若真煮了，怕是連鍋都得跟著倒霉?！?br>林朵朵把剩下的暗菌菇全丟進火里。
“她舍不得倒?！?br>林翠花袖里那把苦菌菇，很快便會進林家今晚的飯鍋。
“花頭繩偷傘，腫臉婆護賊，快追呀！”
烏鴉的叫聲越過荒草，一路往山下去了。
林朵朵將最后幾朵暗菌菇掃進火里，又拿起墻邊的長枝。
“婆婆，你看著小石，我去把話說清楚?！?br>王婆婆拄著木棍跟上來。
“我同你一道去，她們敢進屋拿第一回，往后便敢搬你的柴，搶你的菜?！?br>小石抱住門框，急得往前邁。
“姐姐，我也去作證，我看見翠花姐往袖里藏了。”
“你留下守火，再看著幼崽，門外有人便叫野狗?！?br>林朵朵摸摸他的頭，轉(zhuǎn)身鉆進荒草。
山路濕滑，趙氏母女走得不快。
林翠花一只手捂著袖口，另一只手護著頭繩，嘴里還在埋怨。
“娘，你方才怎么不把兔皮也搶來，曬干了能做個暖手套呢?！?br>“你懂什么，那條野狗盯著呢，先把菌菇拿回去嘗嘗，真是好東西，明日再帶你爹上山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