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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離開后的第一次家宴,顧家亂了。
不是傭人不會做事,而是很多東西從來沒寫進家規(guī)。
二叔不吃香菜,三姑血糖高卻愛偷吃甜點,老夫人飯后半小時要吃藥,不能和濃茶一起送,小姑和二嬸三年前吵過架,座位絕不能挨著。
這些沒人愿意記的事,我記了三年。
那晚甜點送錯,老夫人的藥晚了四十分鐘,小姑和二嬸又因為座次當場冷臉。
老夫人最后沉著臉問:“知微呢?”
滿桌一靜。
管家低聲道:“**搬出去了?!?br>
“那就叫她回來?!?br>
二嬸也很自然地接話:“就是,一頓家宴而已,她再鬧也得分場合。景珩,你哄兩句,把人叫回來?!?br>
三姑跟著說:“這么多年的流程,她最熟?!?br>
一句接一句,理所當然得像我只是暫時請假的管家。
顧景珩握著茶杯,第一次覺得這些話刺耳。
“她不回來?!?br>
老夫人皺眉:“什么叫不回來?”
“就是不回來?!?br>
這是他第一次當著長輩的面,把我的拒絕原樣說出來。
家宴散后,他一個人回東樓。
房間沒留燈,床頭的止痛藥盒已經(jīng)空了,明天要穿的襯衫袖口還少了一顆紐扣。
他站在衣柜前,下意識又喊:“知微?!?br>
還是沒人應。
管家從門外經(jīng)過,被他叫住。
“以前這些誰管?”
“**?!?br>
“藥呢?”
“**補?!?br>
“家宴座次?”
“也是**每個月重新確認?!?br>
顧景珩眉心越皺越深:“這些不該你記?”
管家有些尷尬:“**說長輩習慣會變,她自己記得準?!?br>
第二天,他給我打電話。
前兩次我沒接,第三次才接起。
“什么事?”
電話那頭停了片刻。
“昨晚家宴亂成一團?!?br>
我正在父親舊店里拆照片:“所以?”
“以前都是你安排?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么不跟我說?”
我被問笑了:“跟你說什么?顧景珩,你以前不是最煩我拿小事煩你嗎?”
他一下沒聲。
很久以后才說:“回來吧。我給你多配兩個人,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做。”
我把墻上最后一張舊照片摘下來。
“你還是覺得,我只是嫌累?!?br>
“難道不是?”
“不是。”
我說:“我不是嫌顧**難做,我是不要做了?!?br>
他的呼吸明顯沉了一下:“許知微,你到底想讓我怎么做?”
以前我最想聽這句話。
如今真聽見,卻沒有任何意義。
“你不用做什么,簽字就行?!?br>
電話掛斷后,顧景珩一個人在餐廳坐了很久。
管家猶豫再三,拿來一本薄冊子。
不是家規(guī),是我自己記的顧家所有人的習慣。
最后一頁寫著顧景珩。
胃不好,空腹不能喝咖啡;換季容易偏頭痛;應酬后別立刻洗冷水澡;不吃香菜;不喜歡生日聚會。
每一條都很短。
卻沒有一條,是關于我自己的。
顧景珩翻到最后,忽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甚至不知道,我到底喜歡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