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父親忽然給我打來電話。

“老爺子臨終前，給你留了一只木匣。想要就回老宅拿，過時不候?！?br>
我明知這是陷阱，還是去了。

爺爺留下的東西，我一件都不能再丟。

老宅正廳里，江予安半邊臉裹著紗布，坐在父母中間。

沈姜微也在。

看見我進門，母親抄起桌上的家法藤條，重重抽在我肩上。

“你竟然敢動手打你弟弟，跪下！”

我被抽得踉蹌半步，卻沒有跪。

“江予安沒告訴你們，他為什么挨打？”

江予安紅著眼睛拉住母親。

“媽，哥哥只是不能接受我住進沈宅。我沒關(guān)系，你們別為了我傷害他?！?br>
父親心疼地抱住他。

“他都把你的臉打成這樣了，你還替他說話！從小到大，你讓了他多少次，他卻恨不得毀了你！”

我聽得笑出了聲。

我的臥室、腕表、父母和妻子，全都被江予安搶走了。

如今從父親口中說出來，反倒成了他一直在讓著我。

“他動我的東西，我就打他?！?br>
我看向江予安。

“再有下一次，我照打不誤?！?br>
母親暴怒，揚起藤條再次抽來。

我側(cè)身避開，抓住藤條另一端，用力往回一拽。

母親險些摔倒。

兩名保鏢立刻沖上來。

我踹開其中一個，轉(zhuǎn)身去奪父親身后的木匣。

另一名保鏢卻從后面扣住我的肩膀，將我重重按在地上。

受傷的右手撞上桌角，劇痛順著指骨炸開。

我眼前一黑，仍掙扎著往前爬。

“把東西給我！”

父親打開木匣。

里面放著爺爺戴了幾十年的佛珠，還有他親手替我縫的平安符。

平安符的針腳已經(jīng)磨舊。

小時候每次父母把我丟在家里，爺爺都會把它塞進我手中，告訴我別怕。

父親將平安符懸在燃燒的香燭上方。

“向予安磕頭道歉，否則，我現(xiàn)在就燒了它?！?br>
“你敢！”

我猛地掙開一只手，抓住父親的衣擺。

保鏢再次將我拖回去。

母親一腳踢在我膝彎，我跪倒在堅硬的地磚上。

“他是我父親，我處理他的東西，輪不到你管?！?br>
她手里的藤條接連落下。

肩膀、后背、手臂，很快**辣地疼成一片。

我咬緊牙關(guān)，始終沒有低頭。

江予安躲在沈姜微身旁，小聲勸道：

“姜微姐，你讓哥哥服個軟吧?！?br>
沈姜微終于走過來，在我面前蹲下。

“不過是一句道歉。你服一次軟，就能把東西拿走?！?br>
從前我發(fā)燒不肯吃藥，她會把我抱在懷里哄上半天。

現(xiàn)在，她看著我被母親打得直不起腰，只覺得是我不肯服軟。

我抬頭看她。

“要我向一個小偷道歉？”

“他不配，爺爺也絕不允許我是個軟骨頭！”

沈姜微臉色沉下去，伸手按住我的肩膀。

“江璟辰，別再不識好歹。”

母親的藤條再次落下。

我被她按在原地，躲無可躲。

第七下時，父親手里的平安符忽然燃了起來。

火舌迅速吞沒邊角。

“不要！”

我撞開沈姜微，撲過去徒手抓住平安符。

火焰燙進掌心，我死死攥著它，在地上滾了一圈，才將火壓滅。

江予安卻像受了驚嚇，向后撞翻香案。

木匣摔在地上。

佛珠斷裂，珠子滾得到處都是。

我顧不上左手的灼傷，跪在地上一顆顆去撿。

江予安的鞋踩住最后一顆佛珠。

他像是沒有發(fā)現(xiàn)，還往前碾了一下。

珠子從中間裂開。

我抬手就要打他。

沈姜微卻先一步攥住我的手腕，將我甩了出去。

“你還敢動他？”

我的后背撞上供桌，半天沒有站起來。

父親將燒焦的平安符扔到我身上。

“拿著這些破爛滾！”

“頭七那天準時出現(xiàn)。那天你弟弟將正式繼承**，你要是搞事，我們不會放過你！”

我顫抖著將斷裂的佛珠和殘破的平安符全部收好。

經(jīng)過江予安身邊時，我停了一下。

“這一頓鞭子先欠著?！?br>
“你很快就會還?！?br>
走出老宅，我才松開一直攥緊的左手。

掌心已經(jīng)被燒出**水泡。

律師的車停在門外。

他看見我背上的傷，臉色驟沉。

“需要報警嗎？”

我將衣領(lǐng)拉好。

“證據(jù)都錄下了嗎？”

“全部錄下了?！?br>
爺爺頭七當天，**酒店沒有設(shè)置靈堂。

宴會廳鋪著紅毯，門口擺滿祝賀江予安繼承家業(yè)的花籃。

爺爺?shù)倪z像被放在最角落。

主位上擺著的，卻是江予安的姓名牌。

他穿著爺爺為我定制的禮服，腕間戴著十八歲那年從我手里搶走的名表，手指上則套著爺爺答應留給我的翡翠扳指。

父母對外宣稱，頭七法事從簡。

真正重要的，是完成爺爺生前最大的心愿——讓江予安正式接管**。

宴會廳角落，還擺著一個下跪用的軟墊。

軟墊前的桌上放著三份文件。

第一份，是我承認大鬧葬禮、掌摑江予安的道歉書。

第二份，是再次確認放棄**所有財產(chǎn)的**。

第三份，是沈姜微已經(jīng)簽好名字的離婚協(xié)議。

直播鏡頭全部對準軟墊。

母親已經(jīng)安排好，只要我出現(xiàn)，就要我跪在爺爺遺像前認錯。

江予安親自檢查鏡頭。

“哥哥背上還有傷，待會兒讓保鏢輕一點，別讓外人以為我們欺負他?！?br>
父親替他整理禮服。

“你就是太善良，才總被他欺負?！?br>
沈姜微坐在主桌旁，手邊放著印泥。

七點整，儀式開始。

母親將酒店印章交給江予安。

父親宣布，從今天起，他就是**唯一的繼承人。

江予安挽住沈姜微的手臂，接受賓客和媒體的祝福。

有人笑著問兩家是不是很快便會有喜事。

沈姜微沒有否認，只是頻頻看向宴會廳大門。

主持人連續(xù)三次念出我的名字。

角落里的軟墊始終空著。

父親給我打電話，發(fā)現(xiàn)號碼已經(jīng)被拉黑。

母親臉色難看，當眾宣布：

“再等十分鐘。他如果不來，就視為徹底放棄老爺子留下的一切。”

十分鐘過去，大門依舊緊閉。

沈姜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。

助理低聲問她，是否還要繼續(xù)等。

“不用。”

她合上離婚協(xié)議。

“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，早晚會回來?！?br>
母親隨即拿過話筒。

“從今天起，**只有予安一個兒子。”

掌聲響遍宴會廳。

江予安接過繼承文件，筆尖即將落下時，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
我穿著一身黑衣，站在宴會廳門前。

我抱著裝有斷裂佛珠和燒焦平安符的木匣走進宴會廳。

身后跟著律師與公證人員。

父母命我下跪。

沈姜微拿出離婚協(xié)議逼我簽字。

我卻徑直將木匣放到爺爺遺像前，接過律師遞來的遙控器。

大屏幕亮起江予安在病床前擺拍的畫面。

我按下播放鍵。

“你們欠爺爺?shù)?，欠我的——?br>
“今晚，一件一件算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