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剛做完斷指固定手術(shù)，就拔掉輸液針，趕去了**老宅。

醫(yī)生追到門口攔我。

“鋼釘才固定好，現(xiàn)在淋雨受力，這根手指可能再也保不住?！?br>
可今天是爺爺設(shè)靈的第一天。

他生前最怕冷清。

我答應過他，無論發(fā)生什么，都會陪他走完最后一程。

老宅門外停滿豪車。

**旁支和爺爺生前的故交都到了。

我忍著麻藥消退后的劇痛走上臺階，卻被兩名保鏢交叉攔住。

透過敞開的正門，我看見靈堂前原本擺著兩張守靈**，如今只剩下一張。

江予安穿著我親手為爺爺縫制的孝服，跪在靈堂正中央。

那件孝服的袖口內(nèi)側(cè)，還繡著我和爺爺名字的最后一個字。

我給自己準備的那件則被扔進垃圾桶，袖口沾滿茶漬，上面還有幾個凌亂的鞋印。

就連靈堂前的親孫子名牌，也只剩下了江予安的名字。

我用力推開保鏢。

“讓開?！?br>
右手不慎撞上他們的手臂，鉆心的疼痛瞬間竄遍全身。

我疼得臉色發(fā)白，卻仍拼命往里面擠。

“那是我爺爺！憑什么不讓我進去？”

爭執(zhí)聲驚動了靈堂里的賓客。

江予安正在念悼文。

我只聽了兩句，渾身的血便像凝固了一樣。

那是我在爺爺病床前一筆一畫寫下的悼文。

里面記錄的每一件事，都發(fā)生在我和爺爺之間。

爺爺疼得徹夜難眠時，是我跪在床邊替他揉腿。

他吃藥后嘴里發(fā)苦，我便在口袋里準備梅子糖。

最后一次清醒時，他拉著我的手說，等病好了，還要陪我去南方看海。

如今，這些回憶從江予安口中說出來，全成了他守護爺爺三年的證明。

滿堂賓客聽得眼眶泛紅。

父親把江予安扶起來，心疼地替他擦去眼淚。

“予安守了老爺子三年，身體早就熬壞了，現(xiàn)在還要強撐著送老人家最后一程。”

我失控地喊出聲：

“不是他！照顧爺爺?shù)娜嗣髅魇俏遥　?br>
靈堂里瞬間安靜。

所有人都轉(zhuǎn)頭看向我。

我掙開保鏢，不顧右手紗布滲血，踉蹌著沖到門前。

“江予安，把我的孝服脫下來。”

“把悼文還給我！”

“你沒有照顧過爺爺，你憑什么跪在他面前說這些話？你不要臟了爺爺?shù)亩洌　?br>
江予安臉色發(fā)白，眼淚瞬間滾落。

“哥哥，我知道你怪爺爺把遺產(chǎn)給我，可今天是爺爺?shù)娜兆樱隳懿荒軇e再鬧了？”

“我沒有爭遺產(chǎn)！”

我急切地看向賓客。

“爺爺住院三年，我每天往返兩座城市，護士和醫(yī)生都能證明！”

“他只在爺爺去世前出現(xiàn)過幾天！”

母親快步走來，一把將我推出門外。

我的后背撞上門框，眼前猛地一黑。

“還嫌不夠丟人嗎？你在葬禮上爭遺產(chǎn)，現(xiàn)在又來搶予安的孝名！”

“我只想給爺爺上一炷香。”

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(fā)抖。

母親卻沒有半分動容。

沈姜微也從靈堂里走了出來。

她的目光落在我染血的紗布上，眉心微動。

從前我切菜劃破一道小口，她都會沉著臉替我消毒包扎，連著幾天不許我再碰刀。

可如今，我的手被她親手折斷，傷口在她面前流血，她卻連一句疼不疼都沒有問。

我還是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伸手抓住她的衣袖。

“沈姜微，你明明知道真相，爺爺是我照顧的！”

“現(xiàn)在連給他上香的資格，你也要替江予安搶走嗎？”

“我不進去也可以，讓我在門口看爺爺一眼。我答應過他，要來送他！”

“沈姜微，我求你?！?br>
她低頭看了我?guī)酌?，還是推開了我的手。

兩扇沉重的木門在我面前合攏。

我用左手用力拍門，哭喊爺爺?shù)拿帧?br>
里面沒有一個人回應。

門縫徹底消失前，我看見母親為江予安點香。

父親扶著他跪回**。

沈姜微站在他身側(cè)，替他接待吊唁的賓客。

他們四個人守在爺爺靈前，像真正的一家人。

而我被關(guān)在門外，連爺爺?shù)倪z像都看不到。

中午，天空下起暴雨。

我跪在臺階上，不肯離開。

雨水灌進衣領(lǐng)，也浸透剛縫合的傷口。

我?guī)淼陌拙毡伙L吹散。

我一次次爬起來去撿，又一次次被保鏢推回雨中。

直到天黑，爺爺?shù)穆蓭煵艙蝹阙s來。

他扶起我時，我已經(jīng)凍得無法站穩(wěn)。

“老爺子交代的第一份東西，已經(jīng)送到了。”

我抱著被踩爛的白菊，回頭看向緊閉的靈堂大門。

眼淚混著雨水不斷落下。

“他們不肯讓我送爺爺最后一程。”

我用發(fā)抖的左手擦掉眼淚。

“那就讓爺爺親自送他們一程?！?br>